湖边空地上已经摆了许多烟花,大大小小应有尽有,他们用原野后备箱里的露营车拖着烟花找空位,刚找好地方旁边就炸开了,一个姑娘抱着男朋友胳膊想抢他手里的烟自己去点烟花。
孟清禾转头看向原野:“我们用什么点?”
原野弯腰从露营车里掏出来一支防风打火机。
一直被抱在手里的冉冉看着很平静,甚至趴在孟清禾胳膊上打了个哈欠,但毕竟是快八斤的小拖把,最多也就能抱半个小时。
“你放它下来吧,拽好牵引绳就行。”原野摆着烟花说了一句。
孟清禾还是有点担心:“它会不会害怕啊?”
原野拿过打火机:“我先点个小的试试,如果它往后躲就把它放露营车里。”
火光靠近引线,冉冉目不转睛地盯着,随后哧的一声,引线燃烧,点燃了烟花,砰的一声,伴随着狗叫,一簇橘红色的光冲天而起,又在空中炸开。
孟清禾看着摇尾巴的冉冉,又看了看原野。
“它不害怕。”她说。
原野点头:“不仅不害怕,还挺兴奋,更得拉住它了。”
孟清禾赶紧锁死把手上的伸缩扣。
一车烟花被整齐地摆在空地上,周围的声音盖过了原野的,他咽下第三遍要不要点,拿着打火机凑上引线。
各种颜色和大小的烟花一齐在空中绽放。
原野揣着手站在旁边往天上看,没多久手臂被拱了拱,孟清禾握着冉冉的爪子扒了他两下。
“谢谢。”孟清禾说着指了指天上,“不止是这个。”
原野听懂了,他笑了笑,跟她一起仰头看着烟花:“不客气。”
一车烟花看着多,大概也就放了二十分钟,原野站在风口待了一会儿,吹了吹身上的味道后又走回来。
孟清禾一直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冉冉在她脚边转来转去,把她的腿用牵引绳捆上。
“其实我和我妈之间没什么大问题。”她看着走过来的原野说,“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觉得越来越委屈,为什么她一句都不夸我。以前我还能忽略或者安慰自己,但最近可能是因为闲下来了,想得多了。”
原野没说话,站在一边。
“我也不知道原来我妈已经意识到了,但是我一年到头也不怎么回家,去年还是跑出去过的年,可能她想找我聊都找不到。今天晚上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聊开了……因为她跟我说对不起的时候我就已经不记得原本打算说的话了。
所以很多时候孩子其实只想听父母说一句对不起,是吧?”
原野仰头看着天上,脸上晦暗不明:“可能是吧。”他说,“有的家庭,可能是孩子欠爸妈一句对不起。”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可能原本并不打算让孟清禾听见,但那时周围的烟花都放完了,只有一阵风吹过。
他看了看四周各自忙碌的人们,坦白道:“我就欠我妈一声对不起。”
“那……”
他转过头看她,眉头轻皱着,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了远处天上那朵不太明亮的烟花:“她不在了。”
孟清禾没想得到他的答案,也不希望在这时候见他自揭伤疤,于是她竖起食指放在他面前,半开玩笑地说:“你是想用这样交换秘密的方式来安慰我吗?我是个大人了,用一颗糖安慰就行。”
原野在口袋里掏了掏,真的往她手心里放了一颗奶糖。
孟清禾扒开糖纸塞进嘴里,在口袋里摸索着,过了一会儿她喊了一声原野。
“手。”
原野伸出一只手。
“两只手。”
他伸出两只手摊开。
一大捧糖被放进他掌心,五彩缤纷的糖纸和天上的烟花一样好看。
他怔怔地看着那些糖,心的角落里的那个空洞在飞快地被这些糖塞满。他依旧保持着捧糖的姿势抬眼看她,就见她凑近,狡黠地眨了一下眼,说:“我从家里随手抓了一把糖,不一定好吃,但肯定是甜的。”
直到原野躺在床上,冉冉已经在旁边睡得打呼噜,他依然在想那一大捧糖,和那个笑眯着眼,鼻尖通红的姑娘。
她伸出手捧着糖给他时像是分享‘灵丹妙药’,然后一拍胸口对他说吃吧,吃了包治百病。他在床上克制地扑腾了两下腿,想了许久都无法轻易地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安在她身上。
她太美妙了。
凌晨一点后外面的烟花声才逐渐停息,原野慢慢入睡,但并不踏实,他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一片森林中,周围是参天大树,枝叶茂盛,脚下的土地中长出许多色彩鲜艳的花朵植,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下,星星点点地落在花朵和面前女人的长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