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站在不远处，刚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时还以为是找孟清禾麻烦来了，后来见她在漏风的旧月台一边打电话一边来回踱步，更确定了那边是难搞的客户。

“有工作吗？”他递过去一包面巾纸。

“暂时是没有了，被我亲手推掉了。”孟清禾手机没锁屏，手垂下来时屏幕一亮，大大的“秃顶王总”四个字赫然显示在屏幕上。

原野崩不住，颤抖着肩膀笑了，额前的卷毛一抖一抖：“你对你的客户都是这么备注的？”

孟清禾一脸严肃地抬起手掌：“不，只有他是。”

“为什么？”原野从孟清禾手里抽走整包的纸巾，撕开口抽出一张递给她。

“他每次喊我都要喊美女、大美人这种，我很讨厌，但又不能和他闹掰，只能这么小小的报复一下。”

孟清禾说罢忽觉自己像是电视剧里看人不爽就做个布人偶往上扎银针的恶毒反派，飞快锁了屏之后岔开了话题：“那边我们是不是还没去？去看看吗……”

她把手里的纸巾摁在破了皮的唇角，那儿已经干涸了，被她舔过两下之后更是一点血也没有，拿下来的纸巾干干净净的，带下来一点她的唇膏，被她随手揣进口袋。

原野点点头，跟她并肩往月台另一头走，走出一小段之后猝不及防地问道：“问个冒昧的问题，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没备注。”孟清禾答得飞快，他的网名就是名字，而且头像那么可爱，只要他不多此一举地把网名改成火星文，她都没有备注的必要，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以后我成了你客户呢，也不用备注吗，加个公司前缀什么的。”原野想了想。

谁料孟清禾一脸难以启齿地看他，嘴唇抿了又抿：“你真的要我给你备注上前缀？某某酒吧，空格或者横杠，原野……”

她使劲抿着唇，眼里却满是笑意，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这样听着是个非正当场合加上的……”

“诶……”原野反应了两秒，跟着笑起来。

他们沿着长长的月台往另一头走，阳光依旧落在进站的那道楼梯前的空地上，原野忽然从口袋里掏出相机：“拍个照吗，这儿特别好看。”

孟清禾站在原地：“就这儿吗？”

原野不说话了，盯着相机的取景框。

取景框里，一头长卷发的女人微微低着头看向斜下方，阳光落了一半在她肩上，将垂在那儿的几缕发丝映出绸缎一般的金色光泽。她一手自然垂在身侧，恍然间，将她细长手指圈住的砸花银戒似乎成了与这个旧月台同时期的产物，泛着古朴又厚重的光。

咔嚓一声，她抬起头，目光看向月台下静卧着的轨道，静谧中似乎听见了火车汽笛轰鸣的声音，又仿佛听见若干年前在这月台上的人声鼎沸，可一转眼，这儿便只剩下他们二人，他举着相机微弓起背，认真地拍下眼前的一幕。

又是咔嚓一声，相机拍下了她直视镜头的那一刻，阳光比刚才偏过了一些，从她的肩爬上了侧脸，瞳孔的琥珀色在光下清澈又妖艳。

“拍得真好，你学过摄影？”孟清禾接过相机翻看，相册里只有几张她的照片，“没有其它的照片啊，新的相机吗？”

原野匆匆将目光收回到相机上，摇头，随后又点头：“没学过，本来是打算给自己培养个兴趣爱好，如果拍出好看的照片就挂在酒吧里当作装饰。”

他悄悄看了一眼孟清禾，她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也不介意自己的照片会被如何处置，只说了句发我一份。

“你不介意？”

孟清禾原本已经背着手往前走，听见他的话后又转过身，面对他往后倒退着，“介意什么，我是不是应该问你要肖像费啊？那不如你在照片下写个标题，就写……御用模特孟清禾，再带上我们公司的名字，帮我拉拉生意。”

原野笑了一声。

“笑什么，是我长得不够格还是你的照相技术不够格？”她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漫不经心地笑着，“我又不问你收费。”

原野停住脚步，举起相机对着她又咔嚓一声：“你的照片我不会放在酒吧里的。”

他说得认真，语气严肃得像是要兑现一个承诺，孟清禾摸不准态度，只好也停住脚步：“行。”

她在外套的两边口袋里都摸了摸，掏出手机举起，对着他拍了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