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禾捏着手机盯着窗外发呆,余光里一名男乘客匆匆经过朝后排走去,几阵响声后飞机上开始播报:“……请您将电子设备调至飞行模式或关机……”
在孟清禾这里,飞机比大巴的催眠效果更好,如果那趟航班是无餐食加上靠窗座位,那不管前一晚有没有睡好,她都将在飞机上睡得昏天黑地。
前提是没有遇到这种有些恶劣的天气。
窗外并没有想象中的电闪雷鸣,但飞机颠簸得有些厉害,叮咚两声颠簸预警铃声响起,孟清禾拽紧了自己腰间的安全带,转过头看向小满。
小满也醒了,有些紧张地握着妈妈的手,另一手攥紧了拳头,腰间的安全带好好地系着。
夹杂着惊恐的呼喊和谩骂声中头顶又响起了两声铃,加上之前的两声,一共四声了。
这下原本还想安慰小满的孟清禾立刻扭过头端正地坐好,后背紧紧贴住椅背,将腰间的安全带又紧了紧,最后握着手机闭上了眼睛。
当人的眼睛闭上之后,其它感官会因心理影响而放大。
她清晰地听见后排乘客哭得涕泗横流,时不时就吸一吸鼻子,嘴里还喊着老婆和女儿;过道那边的乘客更是紧张得干呕,手里攥着呕吐袋却什么也吐不出……
孟清禾满手冷汗,手心在座位扶手上打滑,忽然机舱前面传来一声重重的坠响,随后是稀里哗啦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后排不明真相的乘客尖声问着。
“什么东西?!是玻璃吗?是窗户吗?!”
“不是不是,乘客您冷静下来,碎掉的是其他乘客包里的物品,不是窗户……”
坐在后排的空乘一声声地安抚着,像是定心喷雾一样,以空乘为中心向外辐射三五排,能听清空乘回答的乘客都稍稍定了心。
飞机猛地下落,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刚刚松了劲的孟清禾再度浑身紧绷,后颈和手脚都已经僵直,机舱里响起了尖叫,旁边的小满也发出了短促的惊叫,孟清禾试图清一清干涩发紧的嗓子,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睁开眼睛将手机举到面前,飞机仍在剧烈晃动着,手机的面部识别始终无法解开屏幕,她又将手机放在腿上,用手指一个一个输入密码。
别抖!别抖……
孟清禾满脑子只有这两个字,她根本没法搞清楚自己究竟是想让飞机别颠簸了还是让自己的手别抖了。
好不容易点开和妈妈的对话框,又好不容易输入了妈妈两个字,还没等到她想好遗言该留什么,机身忽然又剧烈晃动起来,座位上方的行李舱门承受不住似的纷纷弹开,无数行李箱行李袋砸了下来滚落在过道里,周围又接二连三地响起尖叫和呕吐声。
“姐姐,别怕……”小满的手伸过来握着她的手,孟清禾将手机锁屏压在腿下,反手握住了小满。
失重感再次忽然来袭,她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地摁向座椅,连脸部肌肉都控制不了,只能听见自己的耳膜砰的一声轻响,随后周围的声音都像是笼在了隔音的玻璃罩子里,朦朦胧胧的听不清。
小满握着她的手越攥越紧,她也只能凭肌肉记忆用力地回握着,什么也感受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播报响起,飞机即将着陆。
孟清禾看向窗外,飞机跑道已经肉眼可见,滨城是个大晴天。
飞机降落得十分平缓,机翼的隐形投在地面上,缓缓向前移动着直至静止,地面穿着荧光色马甲的工作人员很快出现在孟清禾的视线里。
机舱里异常安静,甚至没有人提前解开安全带,直到头顶发出叮的一声,安全带的指示灯灭了,周围的人们才像被冻住的小鱼重又活过来似的,在座位上忙碌起来。
孟清禾只随身带着一个电脑包,没有放在头顶行李架里的东西,她坐在座位上看着人们熙熙攘攘地往舱门走,时不时地表达着自己的后怕和对机组人员的感激,甭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经过这一遭似乎大家都成了过命的交情。
孟清禾托着腮帮子观察着她们——从前她只觉得这是她和世界联结的一种方式,但没想到她观察生活也成为了对她事业有益的行为。
也许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呢。
她磨磨蹭蹭地跟在人堆后面走,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就把电脑包随意地往身后一背,却好像打到了什么东西又被弹了回来,孟清禾迅速回头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站在身后戴着口罩的高个子男人朝她摆摆手:“没事,没打到我。”
孟清禾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就见男人朝她身后指了指,她赶紧转身跟上下机的队伍。
滨城一向以冷闻名,一下飞机就听见许多人抱着自己边瑟瑟发抖边惊叹怎么这么冷。孟清禾小心翼翼地走向摆渡车,脚下是还没有化完的积雪,一部分是雪,一部分已经被踩实成了非常滑的冰,只要踩上去一滑一个准。
她把电脑拎在手上,看准了斜前方那块不是很白的雪踩上去——
失策了。就在她脚下猛地一滑以为自己铁定要在上百人面前摔个大马趴时,忽然有只手拽了她一把,轻声说了句。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