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局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种干练沉稳的上位者气场。
她在陈小白对面坐下,浓浓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住陈小白。左右依次,还坐着几个他没见过的人物。想必也都身份不低。
随后方局长翻开手边的文件夹,看了几眼,道:“陈小白,成年北极狐。二月份出现在东宁市,被一个叫陈嘉禾的人类女性收留,之后一直以人类的形态潜伏在东宁生活。”
方局长说着,抬头看了陈小白一眼。
陈小白不自觉点头,“嗯,基本是这样。”
方局长继续说道:“你今天下午救的那个孩子,名叫许晨晨,两岁半,出事时,父母都在楼下的棋牌室打牌,没注意到他爬出窗户。所以今天,你的确救了这孩子的命。这种善行值得提倡,也值得人类感谢,但是……”
说到这里,方局长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个路段的监控拍到你冲出去救人,再到落地,全程不到三秒钟。这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反应能力,都远超人类极限。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没有控制好灵气,导致爆发时灵气乱泄,没有维持着人形,露出了本体特征。现在这件事已经在社会上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虽然我们及时控制住了舆论,但这件事情,还是冲击了普通民众对非人生物的认知底线。所以上面交代,在三日内我们必须消除这种不良影响。”
她目光沉沉地落在陈小白身上,令他不得不立即表态。
“所以……你们希望我怎么做呢?”
“我们高层已经讨论过了,唯一能彻底消除不良影响的办法,唯有抹去当时在场所有人的记忆。只要那些目击者缺失了这段记忆,那网上的视频和照片就不足为虑了。届时自有官方媒体对此事做出澄清。”
可听见这话,陈小白却十分不理解。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类高层要对非人生物存在的秘密如此严防死守。
难道就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诉民众,那些传说中的精怪灵异,其实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而方局长却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你知道我们每天要处理多少起异常事件吗?”
“上个月,光二级以上的灵异事件就有六十多起。有古宅怨灵作祟,有修行者故意驱使鬼怪害人,还有替死鬼找人借命。这些虽然都被我们压下来了。但你知道那些当事人最后变成什么样子了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有三个被古宅怨灵吓疯了,差点被借命的那个也PTSD了,现在每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更严重的是她的家人,明明没有直接和鬼怪打上照面,但因为女儿的惨状,他们现在也不敢再走那条女儿出过事的路段。即便知道鬼怪已经被收服,也会在心里永远留下一块阴影。由此可见,大部分人类都没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能承受那些认知以外的东西。”
方局长抬眼,目光沉沉地看着陈小白:“如果真把这些异常事件的真相全都公诸于世,当人们开始怀疑,自己的邻居可能是只画皮鬼,公司的同事其实是只狐妖,又或者在午夜加班时,你碰到的人类或许是阴间游荡的鬼魂,长此以往下去,你觉得普通人的精神能承受多少?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国家来为民众守好这道防线,把有可能引起民心不稳的源头扼杀在摇篮里。”
陈小白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是对的。
于是他沉默几秒后,开口说:“我知道了。所以,最终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一定配合。”
见他配合,方局长点了点,道:“局里有将人记忆抹去的术法,但这种术法算得上逆天而行,轻则耗损施术者修为,重则会让被抹去的那段记忆化作心魔,缠上施法之人。更麻烦的是,记忆不是死物,你抹去一段,它会在人的潜意识里留下缺口,很可能影响对人的精神造成影响。所以为了不给人们留下后遗症,我们需要一种媒介,来填补记忆被抹除后留下的精神裂隙。”
陈小白有种预感,这个媒介就是他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于是他开门见山地说:“那这个媒介,是什么呢?”
“天生灵物。”
方局长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天生灵物就是沾了灵气、自行开灵的物件......或者生灵。”
闻言,陈小白愣住了。
“你说的自行开灵的生灵......指的是我吗?”
“别误会,我们没打算要你的命。”
见陈小白误解,方局长下首的男人出言解释:“自行开灵的生灵的确是你,但在你开灵修出人形的时候,受天地灵气浇灌,生出了一颗妖丹,所以这妖丹,也算是自行开灵的物件。所以我们只取你的妖丹,不取你性命。”
可取了他的妖丹,跟取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之前为了让嘉禾早些好起来,他几乎将修炼得来的灵气全部给了她。
因此他现在灵气严重不足,这才会在救人时不慎露出狐耳与狐尾。
如果再把妖丹剥离出去,那他一定无法再维持人形了。不仅如此,他还会元气大伤。
在那种情况下,他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重新修出人形。
这样的话,嘉禾怎么办呢?
他答应了,要一直陪她,永远不会离开她。可这才过去多久,他就要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