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胤苍虽是皇室子弟,可是并没有野心,一心扑在美酒和书画里,对他也是极好。
没曾想仅仅三年时间,就能让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快。
他想见一见昔日的好友一看究竟,可是三年前他执意和谢子疏在一起,不顾秦胤苍的劝告,对方一气之下和自己断绝了关系。
此次昔日好友召他入京,难道就是想清算当初的事情吗?
“你在想什么?”坐在一旁的谢子疏冷不丁地说。
晚膳结束后,章墨就派仆从领两人回章絮曾经的厢房里休息。
其实并不需要特意清理,平常就有下人精心照料这间屋子,里面还是章絮三年前出府时的样子。
此时谢子疏坐在窗子旁,临窗摆了一张青玉案,上面搁着些章絮曾经爱玩的小玩意。
他拿起木匣中的一把弹弓看了看,那是用木头做的,原本光滑的表面因为使用过多布满了粗糙的木屑。
“这是秦胤苍送给我的,我还用他打过鸟。”章絮想起来这把弹弓的来历,颇有些回忆地说。
秦胤苍。
方才席间屡次提到过的名字。
谢子疏眸中一暗。
当今的陛下,章絮曾经的玩伴。
他把弹弓重新放回去,不动声色地坐在桌案前。
谢子疏还记得当初他与章絮成婚时,秦胤苍曾到过场。不过他未进门,反而是躲在暗处,谢子疏眼观六路,自然发现了对方。
既已到场却不出现,反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默不作声地看完了礼节的全程才离开,这足够让谢子疏怀疑。
更别说那暗处投来的目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并不是普通的玩伴才有的。
谢子疏下颌线绷紧,垂眸又看着木匣子里的东西。
弹弓、蹴鞠、竹蜻蜓......种类各种各样,但无一不有着共同特点——制作并不精致,大概率是亲手做的。
他的视线冷了又冷,望着章絮,随后又把木匣子合上。
“你说他现在把我召进京城,不会是想杀我吧?毕竟听哥哥说,他杀了好多人了。”
章絮说完又觉得不对,自己虽然当初是任性了点,但也不至于用这个原因把自己给杀了。
自从进了京城,他嘴里蹦出来一个又一个的人名。
徐言、章墨、秦胤苍。
这是章絮曾经最亲近的人,来到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这无可厚非。
但谢子疏莫名地觉得烦躁。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撩了章絮一眼,“最好是现在就把你召进宫里,把你杀了。”
“那不行,”说着说着章絮急了,转念想起今日席间谢子疏要办的事,咬咬牙说,“要不我帮你去办?”
如果能帮谢子疏办成这事儿,那他倒是愿意冒着被杀的风险。
谁知谢子疏听了他的话,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章絮不明白。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谢子疏语气冷了下来。
他说这话让章絮颇不理解,不说别的斩妖除魔的事,就单单往宫里进言,章絮觉得自己完全能办好,更别说当今皇帝是自己的昔日的好朋友。
“我和他这么多年的朋友,说不定他答应得更快更省事儿呢?”章絮据理力争。
尽管宫里的皇帝已经在章墨口中变得阴晴不定,但似乎在章絮眼中,他依旧信赖着旧时的好友。
他的语气,以及木匣子里的一切,即使谢子疏未曾见过那个皇帝,也能大体想象出他们儿时多么要好。
他一字字一句句让谢子疏周身的气压都骤然冷了下来,偏生章絮永远学不会察言观色,越来越执着。
片刻后,谢子疏将眼底的戾气压在寒潭深处,“事关天衡,你什么事都做不好,只会给我添麻烦。”
他望着章絮发红的眼睛,面不改色地说:“若你因这事去找了皇帝,我改日就把你送回天衡山。”
章絮气得眼眶有些湿润,不服气地梗着脖子,怒目圆睁地看着谢子疏。
但这对谢子疏来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他见章絮不说话,转身重新坐回到桌案前。桌上的木匣子实在太过碍眼,他拿起来将它搁置在旁边的柜子里。
哒的一声,柜门关闭,紧接着耳边传来巨大的关门声,章絮气冲冲地离开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