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要学吗?”谢子疏面无表情地反问他,“也就只有你这种少爷,五谷不分四肢不勤。出门在外这些小事都不会做,那就只能等死了。”
他说话时语气冷冰冰的,但往炉子里添柴的动作却是没停。
知道他话里的意思,章絮没恼,反而非常依赖地往谢子疏肩膀上靠,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这不是还有你吗?”
他语气亲昵,仿佛是道侣之间最正常不过的软语,谢子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火光下的章絮比往常还要柔软,他难得不置一词,没有继续再说风凉话。
劈啪的声音下,章絮靠着谢子疏说:“你知道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让我想到了谁吗?”
谢子疏顺着他的话说:“谁?”
“我哥哥。”
章絮说到这里笑了笑,回忆起来,“以前我不爱读书的时候,他也会说诸如此类的话,不过没你说得那么......”
章絮轻咳一声,继续说:“大概就是不读书以后会如何如何吧,不过家里有我爹和我哥哥们呢,我才不担心。”
想到这里,章絮不免有些怀念。这次他下山不知道能不能回家看看,他已经好久没和父兄们聚一聚了。
身旁的人良久没有作声,章絮觉得奇怪,直起腰看向谢子疏。
而谢子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他,神色沉静地说:
“所以你觉得我和你兄长很像?”
“像,”章絮回答得很快,然后又有些迟疑地摇摇头,“又不像吧。”
兄长虽然也关心自己管着自己,但家里有他托底,即使章絮再废,他也不会苛求他,从而也养成了章絮如今的性子;
但谢子疏不一样,他对任何人包括自己都要求极高,但凡有点看不过眼的,就会让人马上纠正过来。
起初章絮自由散漫惯了,骤然被放进这套谢子疏的准则里,这让刚成为道侣的他很不适应。
但如今成婚三载,他早就习惯了,也确实改变了许多。
火光渐渐暗淡,谢子疏方才被暖光照得温柔的脸,此时也因为光线的变化慢慢冷淡。
他把手里的柴火递给章絮,起身说:“你自己来。”
“嗯?”章絮不明所以,“你不烧了?”
谢子疏垂眸看着他,冷着脸擦拭自己手里的污渍。
方才章絮虽然没说出口,但那长久的停顿,仿佛就是在说相比起来,谢子疏更苛刻,更不近人情。
这虽然是事实,但谢子疏那颗平常无波无澜的心,现下听得格外烦躁。
他面色清冷,不露情绪地说:
“你看了这么久也应该学会了,我不像你兄长那般纵着你,自己的事自己做。”
“......哦,”章絮拿着柴火往炉灶里塞,见谢子疏走远了又问道,“水要给你留点吗?”
这次谢子疏没回答他,径直进屋关上门。
章絮蹙起眉头,心想谢子疏的脾气真是来得快,刚刚还靠着说说体己话,现在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边嘀咕,章絮边烧水。没过一会铁桶里的水热了,他取出一盆舒舒服服地擦了个身子。
屋外寒气逼人,他忍着擦完身子,打着哆嗦快步回了房间。
谢子疏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床上借着微弱的烛火看书。他一尘不染,像是用了洗涤术。
想到这里,章絮又泛起了嘀咕,心想谢子疏都能用洗涤术净身,干嘛还要费这么大劲添柴烧水。
不过他刚刚擦身子冷得紧,爬上床就靠着谢子疏。床上已经被对方捂暖了,章絮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从被窝里探出一双眼睛盯着谢子疏,对方也不知道气消了没有,神情寡淡地看着手里的书,被章絮看着也没什么反应。
没过多久,章絮的瞌睡虫就上来了。今日坐了一天的马车,他腰酸背痛的,身下垫着的粗布也让他有些难受,他侧过身子,临睡前迷迷糊糊地问:
“谢子疏,你明日什么时候回来?”
谢子疏起身熄灭了床头的烛火,总算乐意搭理他:“日落之前。”
“嗯......”虽然知道谢子疏很厉害,但章絮抓住他的手,“那你小心一点,我等你回来。”
他越说越小声,还没等谢子疏说话就自顾自地睡了过去。
身旁的人呼吸清浅,头靠着谢子疏的肩膀,半个身子依靠在谢子疏怀里。
谢子疏没回答他,只是交握的双手紧了紧。
夜空深远,星河流转,天地间一片清静安宁,只剩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