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吃几口吧,不会有人发现的。”
气都快气饱了,章絮压根就没有吃东西的欲望,只是摇摇头。安平知道他又是在想谢宗师,也不敢多话,把碟子放在桌案上。
见他坐在案前发呆,安平寻了几件干爽的衣服,好说歹说让章絮把身上浸了雪的衣服换了,然后在旁边生了炭火,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
他仔细观察自家公子,直到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才放下心来。
而章絮全然不觉,依旧沉浸在情绪里。
谢子疏究竟去做什么了,为什么还不回来见他?
想到这里,章絮心中泛起酸意。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或许谢子疏压根不在乎,甚至忘记了他们的约定。如果谢子疏的心里真有自己,一月未见,又怎么会与自己半句话都没说呢?
袖中的手依旧冰凉,他朝炭炉伸手,试图汲取些许暖意。
袖袍向上移,右手腕间靠近经脉的地方,露出一道圆润的印契。
它泛着极淡的暖光,安静的卧在手腕上。章絮见了,愣神地看了许久。
旁边的安平见了,连忙小声说:
“公子,你别多想。谢宗师他心里一定是有你的,否则怎么会与公子结这同生共死的印契呢?”
他说的正是章絮心中所想的,看着腕间的印记,章絮的手渐渐握紧。
这是他和谢子疏结为道侣那天,两人结下的印契。
当时不仅仅是父亲,就连一向宠爱他的哥哥们都阻止他和谢子疏结为道侣。
天衡派的掌门长老们更是反对,认为二人并不匹配,于谢子疏来说无任何增益。
但不知为何,没过多久天衡派反而先松了口,只要求章絮跟着谢子疏一块儿修炼,说不定能让他达到筑基期。
听闻他要跟着一起去天衡山,父兄更不同意了。
章絮从小就生活在将军府,吃喝不愁、幸福美满,去修仙界几乎是要和他们断绝联系,到时他在天衡派受了委屈,他们都没办法相助。
就算是章絮哭着求父兄,他们都没有松口。
于是谢子疏便提出,和章絮结契。
同生共死契,顾名思义,结下此契后两人性命相连,真正的生同衾,死同穴。
话音落了,所有人都惊得无言。
谢子疏已经突破元婴期,若非意外,他便是不死之身;而章絮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刀剑会让他殒命,若一生都无法筑基,那几十年后老死,谢子疏都会和他一起归于尘土。
结了这个契,谢子疏就要一生保护章絮,如非携手一生,便随之死去。
这个决定提出,父兄们也哑口无言,就算他们偏向章絮,却也知道这个印契对谢子疏百害而无一利。
而谢子疏却并不在意,只是问章絮愿不愿意。
当时的章絮满心里全是谢子疏,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谢子疏看了他很久,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情绪,就连三年后的章絮回想起来,也看不透对方的心中所想。
等两人结下印契,父兄们也只好放手让章絮跟着去天衡山修炼。
看着手腕上的印记,又听安平所说的话,章絮的心定下来。
若非谢子疏对自己有感情,怎么可能会与自己结下这个契约呢?
想到这里,章絮把那暖光的印契隐进袖口,对安平说:“去,给我把前几天没读完的书拿过来。”
他要努力在这几年里达到筑基期,不能拖累了谢子疏,他们还要在一起很多很多年。
听他这么说,安平知道自家公子想明白了,诶了一声就出门去拿经书。
读书的时间对章絮来说是十分漫长的,他在桌案前来来回回反复钻研,几个时辰过去,也只是看懂了区区几页。
肚子已经不知道叫了第几回,桌案前安平放着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章絮抬起手伸过去,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窗外已经黑了,清霄居里安安静静地,只有安平边打哈欠边在旁边研磨的声音。
“安平,你去睡吧,”章絮抬手按住他研磨的动作,“我也没写几个字,你研的足够了。”
“公子还不睡吗?”安平眼睛迷迷瞪瞪的。
章絮摇摇头,还想再等等谢子疏。
见状安平也不敢劝,把屋子里的炭烧得更旺了些,心想谢宗师这一天未归,不知道公子今夜又要等到什么时辰。
目送他出门,章絮又把视线落在那生涩的字文里,烛火虽亮,但毕竟是深夜,他的眼睛还是看得酸。
没过多久,又听见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公子,谢宗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