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童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往下拽了一下。凌朝被她拽得弯了一下腰,膝盖碰到了椅面。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仰着头看他,嘴角翘着,梨涡很深。
凌朝顿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来了。付童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之前存的那些海边小镇的照片。
海浪、沙滩、灯塔、日落,一张一张地划过去。
“凌朝,你看,这个灯塔好漂亮。”
“嗯。”
“这个沙滩也好漂亮。”
“嗯。”
“这个日落也好看。”
“嗯。”
付童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表情很认真。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只会说嗯?”
凌朝转过头来看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
“那你还会说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大概一秒。
“好看。你比照片好看。”
付童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了。她把手机收起来,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就会说好听的。”
凌朝的嘴角翘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高铁进站的时候,人群涌了一下。凌朝站起来,把背包背在身前,一只手牵着付童,另一只手拉着她的行李箱,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走。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付童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凌朝把背包放上行李架,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把水杯拧开,放在面前的小桌板上,又把充电线从包里抽出来,插在座位下面的插座上。付童看着他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一样一样地摆好,整整齐齐的。
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拉住他的手指。
“凌朝。”
“嗯。”
“你好像我爸。”
凌朝看了她一眼。
“……谢谢。”
付童笑出了声,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列车开动了,窗外的风景从站台的灯变成城市的楼,从城市的楼变成郊外的田,从郊外的田变成远处的山。绿色越来越多,山越来越近,隧道一个接一个地穿过去,车厢里忽明忽暗的。
付童看了一会儿,有些困了,眼皮慢慢沉下来。凌朝把肩膀往下放了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四个半小时后,列车到站,付童第一个站起来,站在过道里等车门开。凌朝跟在后面,把行李拿好,牵住她的手。车门开了,海风从站台外面涌进来,带着淡淡的海水味和一点点咸。付童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看他。
“你闻到了吗?是大海的味道。”
“嗯。”
“好舒服。”
她拉着他的手,加快脚步往出站口走。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浅粉色裙子照得发亮。柔顺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散在脸颊两侧,她伸手拢了拢,别到耳后。那个珍珠发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
两人找的民宿在海边,是一栋两层的白色小楼,院子里种着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开得正盛,爬满了半面墙。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站在门口等他们。付童一下车就看见了那面花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松开凌朝的手,走过去,站在花墙前面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好看?”凌朝走到她身后。
“好看。”她转过头来看他,嘴角翘着。“和你上次拍的那墙蔷薇花一样好看。”
凌朝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把行李拎进院子,和老板打了招呼。老板给他们倒了茶,拿了钥匙,笑着说“你们先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说”。凌朝接过钥匙,谢了老板,转身看见付童还站在花墙前面,手里拿着一朵掉下来的三角梅,在指间转着。他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花,别在她的发夹旁边。付童抬手摸了摸,没摸到花,摸到了他的手指。他缩回去了。
“走吧,先放东西。”
房间在二楼,窗户朝东,推开窗就能看见海。付童一进门就跑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片白色的帆。她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过头来,朝他招手。
“凌朝,你快来看。”
凌朝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女孩靠在他肩膀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了,被海风盖住了。凌朝低下头,问她:“什么?”
她没有重复,只是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他的手臂里。他的手搭在她头顶,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下午的沙滩很热闹。太阳没有那么烈了,海风很舒服。付童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子上,脚趾陷进去,又拔出来,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凌朝。他正弯腰把付童的鞋拎起来,放在沙滩边上的台阶下面,一只一只地摆好,鞋头朝外。她看着他摆鞋的样子,笑了一下。
“你鞋带系得左右一样大了。”
凌朝直起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付童转身往海边跑。沙子越来越湿,脚印越来越深,跑到海浪能打到的位置,她停下来,海水漫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凉凉的,又退下去,带走了脚底的沙子,痒痒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被海水泡得发白,指甲上的浅粉色甲油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她抬起头,朝凌朝喊:“你过来呀!”
他们在沙滩上待到太阳开始往下落。阳光从金色变成橘红色,把整片海都染成了橘色。沙滩上的人少了很多。付童坐在沙滩上,两条腿伸直,双手撑在身后,看着远处的大海。凌朝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凌朝。”
“嗯。”
“以后我们还来。”
“好。”
“每年都来。”
“好。”
“带荔枝一起来。”
“好。”
付童转过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橘红色的边。他的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光。
她看了两秒,然后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快,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亲完她就转回去了,假装在看海,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凌朝摸了一下自己被亲过的脸颊,嘴角翘了一下。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沙子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是凉的,沙子是热的,她的手指上沾了细细的金色的沙粒,贴在他掌心里,痒痒的。
他没有擦掉,就那么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