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温和,甚至微微带着点喘。却自有一种矜贵气质。孙夫人眼中闪过了然,她在商贾之家浸淫多年,如今又独身撑起这家绸缎庄,自然懂得看人。眼前这男子衣着看似素淡,料子却是寸锦寸金,腰间悬的玉佩水色通透,雕工古拙,绝非俗物。更别说他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姓裴吗……那身份自然明了。
她满腔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瓢温吞的水,虽还冒着烟,却已失了原来那燎原的势头。孙夫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意,冷冷哼出一声:“裴老板既是明理之人,就该知道这小贱人勾引我儿子,是何等不知廉耻!”
被护在黄娘子身后的妍姑手指紧攥着黄娘子的袖子,却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裴迟微微颔首,示意鸨母再搬来一张凳子请孙夫人坐下,鸨母也认命的招呼龟奴。他顺着孙夫人的话笑问道:“夫人这是亲眼所见令郎与妍姑姑娘往来甚密?”
“我管她这姑那娘的,上月我去染指甲,正撞见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给她送什么点心!两人挨得那样近,有说有笑!”孙夫人提起此事,声音又尖利起来,“我家虽非钟鸣鼎食,在绸缎行里也算有头有脸,岂能让这等……这等……”
她款款坐下,吹了吹鲜红的指甲,嫌恶地瞥了一眼妍姑“这等活在梨花巷的女子进门!”
萧云安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似是笑孙夫人的自不量力。
君不见接话道:“夫人当时,是否动了怒,损坏什么东西?”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本被染渍污损的名册。
孙夫人扬起下巴,极不在意:“是又如何?我一时气急,掀了桌子,那装颜料的罐子就给打翻了,后来不是赔钱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一码归一码,我来这儿是为正事——前几日我府上丢了几件贵重首饰。思来想去,那日我去那妙人坊,染指甲的时候卸下了首饰,定是这小贱人趁乱摸走了!不然她心虚跑这儿来做什么?”
此言一出,妍姑猛地抬头,脸色由白转青,一把细嗓子俨然硬气了不少:“我没有!夫人,那日您走后,我收拾了屋子,并未见什么首饰啊!”
“笑话!不是你,还能是谁?”孙夫人咄咄逼人。
“夫人莫急。”
裴迟再次开口,他转向妍姑,语气依然平静,“妍姑姑娘,孙夫人走后,你是立刻清理桌案?还是先顾着收拾自己?”
妍姑愣住,回忆片刻道:“我……我当时吓坏了,手上、衣裳上都溅了药汁,这红色,被药水一浸,颜色都花了,难看得很。先去后院打水清洗了自己,又换了件衣裳,才回来收拾屋子的。前后……嗯…约莫过了两刻钟。”
“也就是说,屋子有近两刻钟无人看管?”裴川上前一步,额角跳了又跳,强耐着性子给她二人断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