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扇西洋玻璃门开得更快,君不见便只好去撩珠帘。此时却看着一只素白的手也扬了起来,正巧同他的碰到了一起。攀起的明月洒进屋里一捧皎洁的月华,衬得君不见接触的这节骨肉散着玉似的润。
君不见虚握着这只手,它连温度都如玉一般,透着一股子叫人心惊的冷,而收得也不留情面。蜷回去一拢摇曳的烛火,连同一个人影一并闪进。
是裴迟。
他一张绝艳的美人面被烛火映得更加活色生香,山根上的红痣愈发艳丽了。俗话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古之人诚不欺今之人。且其声线极轻极慢,含着一股子江南独有的温软,像西湖水,更像他那一笔字。君不见以前从未夜半会过男人,而今日,他耳根子一软,低下头去,只聆着裴迟发声。
只听一个微哑的声音,似要将字句都嚼得碎了,在舌尖暧昧地品过一番才吐出来般。
这把嗓子细哑的,咬着尾音:“——君将军。”
裴迟向屋内走进,君不见这才看清他只穿了一层细薄的白亵衣,将腰肢勾得精瘦,亭亭的,甚至有些身形上的不适配,有着纸似的脆弱。
灯光朦胧下,二人一时无言。君不见垂下眼,却只去看裴迟手中烛台里那簇跳动的火焰。血红的烛泪漾在焦黑的灯芯下,聚成一汪油亮,再滚成珠,打在底座上。
他们都散着头发。一黑一白兀自立着,与菩萨仅有一扇屏风之隔。而窗蓦地大开,春意萧瑟,晚风更刺骨,鬼魅一般的裴老板哆嗦了一下,那羸弱的火闪了闪,忽然灭了。
静、更静,不知谁在叹息。他们今日分明初次相见,却好像相遇到了第八百年。乘着一片漆黑,终于有人出了第二声。
“你故意引我见他。”
“他心里有恨,我帮不上他。”
“裴持之,你高看我了。”
“总比看低了您强些。”
“……呵,你很有意思,裴老板。”
“不敢当。那便,来日方长,君将军。”
在珠帘细碎的撞击声后,那扇玻璃门轻轻一响。裴迟借着月光踱步,而肩上多了一件不属于他的外袍,蓝缎子的。
君不见眯起眼,看向仍在摇曳的珠帘,将窗关了,转身回了那软榻。
一夜无梦。
待醒时,裴川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兄长那葱白似的手指拎着厚重的蓝缎外袍为君不见披上,甚至贴心地系上一个精巧的结。只觉九天之上轰隆隆打下五道雷劫,一准会照着他的眼来劈。
而君不见疑惑地看向裴川近似吃人的目光,裴迟对此不过淡淡一笑,只是摇了摇头,起身了。
三人没再多言,也可以说是没敢多言,乘了马车朝香云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