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君不见迈步,就听见裴迟轻咳一声,细声细气地:“将军喜迁新居,裴某无以为贺,不妨留下吃顿便饭?”
还便饭呢,我呸!
但又瞧裴迟那双极其有诚意的眼,眼尾像钩子一般直直瞧过来。君不见脸上方支起的狰狞架子便熄了火,只是鹌鹑似的摇头。听过接下来的话又无语了。
……
君不见沉默地骑着阿别走在官道上,心中暗骂自己好说话。雨已经停了,他身后的马车慢吞吞行进,碾过泥泞水坑,发出笨重的噪音。那马车以紫檀木制了车身,还毫不吝啬地雕了花,大小足足能容下四五人,比他来时坐的那辆还要奢华得多,完全配得上裴扒皮江南第一首富的身份。
君宅在六邻街中,是四下占地最大的一户,原主据说也是个商人。远远望去,粉墙黛瓦,五进五出,颇有江南风情。不过位置有些偏,难于采买,李奶妈念叨许久,问题亟待解决。
裴迟抬脚迈进这家新院。
他披了件披风挡风,里头穿的是缀毛领的对襟小袄,连袖口也缝了一圈兔绒。身上的刺绣花团锦簇,很是鲜艳,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鲜活温暖。但这也是不够的:手里抱的暖炉要换过一波炭,额上要新加一条抹额。非得密不透风才能万无一失,像瓷器一般保护周全,捯饬得人模狗样——君不见心中吐槽一番,便去拴马了,尚未注意到裴迟顿在门口。
院子里的景象实在热闹,饶是见多识广的裴老板也微妙地挑了挑眉。一只脚悬在半空,没人来迎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君不见拴过马,一转身就看见这幅光景,纳了闷,便走得快了两步,与裴迟并肩而立,也朝院里一看。
只见:女使们将细软放在身侧正聊得火热,小厮们大概是除草时捉着了蛐蛐儿此时正斗得欢,老婆子老头子们捶着腰,辟地这种事他们有心无力。而那几位鲜艳娇嫩的妖童媛女涂脂抹粉,穿得桃红柳绿,叽叽喳喳地对未来进行畅想,言至情深处还捂着脸笑得娇羞。殊不知他们言语中的男主人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说也不是动也不是。
裴迟捋了捋袖口的绒毛,皮笑肉不笑且言简意赅:“悬镜御下有方,这才使得仆从格外有些生机。”君不见硬着头皮打哈哈,实在感受到一些家丑外扬的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嘴上念叨着家门不幸家风不严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云霄,救君不见于水火之中。只见他拔腿就跑,没有半分留恋地向音源处狂奔而去。院中的仆从才如梦方醒,低着头却也不敢去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