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迷迷瞪瞪坐起身,转身趴在窗沿上,任由清风吹醒她久久不散的困倦。
“刚睡醒,别在那吹风,过来喝杯水。”辛夷给她倒了杯水,“你师姐给你来信了。”
仟离登时就清醒了,屈着身转眼就坐到了书案前。
苏黄的信已经正对着她摆好,“师妹亲启”四个娟秀小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其实信中没什么大事,依旧是说了无忧和宁少清用了新药后的反应和症状,又说已经拿到新药,接下来会再行服用,另外便是关心仟离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的情况,让她多加小心之类的。
总之事情没几件,洋洋洒洒写了四五页纸,等她通篇看完再转头看到第四页的时候,突然疑惑地“嗯”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不妥之处。
“怎么了?”辛夷看着她问。
仟离突然笑了,将第四页信纸双手竖在他面前,“这是我师父写的,这俩人,在这跟我玩欲盖弥彰,掩耳盗铃。”
辛夷:“......”
这词是这么用的?
她又从头到尾喜滋滋地看了一遍,这才将信折好揣入怀中,忽然瞥见书案上的誊写的消息和一些记录,怕是什么机密信息,便移开眼不再细看,而是转头喝起了茶,却还是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辛夷欲言又止,半晌没吭声。
仟离觉得自己不该问,抿了抿唇,刚要开口,却听辛夷忽然说:“搜集了些关于神机山庄的消息。”
仟离点点头,试探着问:“你是在找你父亲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如今到底是生是死,”辛夷忽然道,“只是想我身为人子,总该为这件事找寻一个真相,哪怕他真的早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也该让我知道。”
父母爱子,子又何尝不爱父母。
否则这世上便也没有那么多所谓的“父债子偿”“子债父还”的血海深仇了。
人一波波来,一波波去,与这万事万变的尘世间总会有那么一点关联,或情、或怨、或恩、或仇。
仟离忽然想到已经被自己忘却的父母。
她总是悔恨自己,为什么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他们长得是何模样?又是什么品性?为什么自己脑中一丝模糊印象都没有。
她咽下那口没来由的怒气,问道:“依照老包所说,江湖上出现的那些传闻......你还记得你父亲失踪前的事吗?”
“我记得他那日离开前只对我说,让我好好听我娘的话,等他回来,根本没看懂他眼中的不舍,后来他便一直未回来。”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再后来我家便被一伙陌生人闯入,我娘仓皇间将我藏在地窖内,后来一场大火,我家便成了灰烬。”
“也是近两年我才开始探查我父亲和那场大火的起因,我只知道我父亲曾经是机关大师‘白云先生’的弟子,但是事情已经过去数十年了,当年‘白云先生’隐蔽深山,江湖上关于他的消息本就很少,父亲也是只偶尔提过他有师兄弟,却从未说过他们的姓名。”
仟离:“所以你才会去问百事通?可既然银衣楼都查不到的东西为何百事通会这么清楚?”
辛夷为她解释:“银衣楼本也不是万能的,江湖上五门八派二楼,再加上年年冒起又覆灭的数都数不清的小门派,世事变迁太快,三教九流有些人的消息远比我们知道的多。”
仟离点点头,不免觉得自己在辛夷说的那些门派和武林人中,仿佛渺小成了一颗几不可见的砂砾,却又不免在心里佩服起自己。
她什么都不知道,却敢带着一点抛出来攒到一起都称不上几分钱的勇气和一身扔到地上都没人捡的懵懂,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闯入了这个波谲云诡的江湖。
每每见到的奇形怪状的人,比如那些盗墓寻宝的猎宝人、改换容颜的“谢安”,不知是不是易容的大婶以及隐居竹林的清风剑,还有银衣楼这些人。
武林中各色人物,那些她听过未见过、以及连听都没听过的人全部涌到她面前,像是一股股翻起的浪涛,不停地在她身上冲刷着痕迹。
“那你呢?”
仟离问:“你是想去神机山庄报仇吗?还有当时逃跑的黑白双煞,听百事通当时的问话,如果他们当时去的是你家找所谓的机关图,那你的家人想必也是死在他们手中。”
山间突然起了风,清风不管不顾从敞开的窗子灌进来,书案上凌乱四散的纸张猛地躁动起来,两人同时伸手各自压住面前的纸。
辛夷微垂着眼,问:“你认为我不应该去?”
“不是。”
仟离道:“既知仇人还在世间逍遥,自然应该要手刃仇人以求亡灵得以安息。我是想说,不要那么着急,一切还需从长计议,想来还是要知道当年神机山庄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明白一切的来龙去脉。”
“不管是世间人还是天上人,总归是希望亲人爱人一生喜乐无忧,平安顺遂。”
仟离最后说道。
辛夷倏地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
“嗯?怎么了?我说错了?”
仟离反看向他,发出疑问。
辛夷定定看着她,静默许久,突然眼梢微微弯起,声音轻轻地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