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云也会提出一些方向。方炘思考了一番,觉得确实很有前景。他忍不住想,这人真的很适合学建筑,或者说,何子云做什么都很适合。
或许是对方已经离开了这个领域,方炘心中已经没有了嫉妒或者是其它的情绪。只剩下欣赏,对何子云这个人的欣赏,和喜爱。
还有几分黯淡。或许是已经知道,两人之后会越走越远。
对方的一句话,又将他的思绪拉回:“为什么叫云间水月,而不见水间云月呢?”
这问题模棱两可,方炘还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云月才是在天上的东西,水只是它们倒映的一个载体,为何不将云月放在一起呢?
其实这个名字只是他随意想到的,觉得还不错,就用了,并没有去思考更多的内涵。
但他还是立刻回答道:“因为水月才是主体。在这幅画里面,水中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缥缈缭绕的云,只是若有若无的装饰罢了。”
听完这个解释,何子云思考了一下,然后勾了勾嘴角,便没有再问。
这是他非常喜欢方炘的一个点,无论他问些什么莫名其妙的,对方都会认真的回答。
对方并不会说“因为这个名字好听”,即使最初就是这样认为的。
不出几秒,就可以找出一个有趣并且说得通的解释,偶尔还能说服你。
但你知道,这不过是他现想现编的。可这正是方炘有趣的地方。
这次评图的结果并不好。因为方炘是倒数第二个,前面的人本就拖了许久。有的人和评委辩论,有的人被评委抨击,而有的人讲得天马行空,谁都没听懂。
轮到他时,大多数人都已经评完离开,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人。而评委们点评了一上午,似乎也有些累。于是,方炘没有得到批评,没有任何负面的东西。当然也没有正面的。
因为根本没人在乎方炘的这个设计。得一个平平无奇的分,说不上好,也不太坏。看到这一幕,他似乎也没什么兴致。很多想说的话,也都咽了下去,最终草草结束。
似乎只有何子云,真正地认真了解了他这次的设计。对方问起这次评图的结果,方炘回了个“挺好的”。
方炘不知道的是,虽然转走了,但建筑学院每次发的十佳设计公告,何子云都会读。
他试图从里面找到某个人的作品,却一次也没有。而方炘也不会在社交平台上发这些。因此何子云只能从别人的照片边角间,找寻那个人的踪迹。
很少很少。可当他找到时,就会仔细地看很久。那个时候,何子云说服自己,不过是想了解一位朋友的近况。
如果是朋友的话,为什么会这么小心翼翼呢?连见面都不敢直接去问,只能找各种借口。
不过是逃避内心的答案罢了。
后来的种种,让方炘逐渐和建筑学直接出现了裂缝。但他懒得挣扎,觉得勉强能学。大不了就是不想做设计,不想画图,那就一直拖着。而拖到最后总要交个东西应付,结果也是从不在意。
他不是没想过要转走,可是对什么似乎都没兴趣。每天只是日复一日地上课做设计,其实什么也没学到,但也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
自从何子云离开之后,生活似乎少了些意思,没人和他上课,没人天天催他吃饭,没人和他聊一些有的没的,似乎连情绪也随之消失了。
并不能简单的归咎于建筑学,也不是只关何子云的事,原因是复杂的。
这份觉得一切都没意思的想法很久以前就出现了,但前面有一个接一个的目标在吊着他,让方炘能勉强撑下去。
何子云的出现,又暂时地冲淡了这个念头。可谁都会离开,一切落幕之后,仍然只虚无的面貌。
所以人都说,等考试结束就好了、等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等长大就好了……
可是,如果没有好起来,该怎么办呢?
世人总是以价值衡量一切,可童年时站在街边期待的那个蛋糕,真的没有那些精致的甜点好吃吗?
有些快乐是无价的,一旦失去了,即使在后来得到了一定的“弥补”,那个时刻的喜悦却再也不会有了。
但若因为这份遗憾,而忽略的如今的片刻欢愉,却是更不值当的。
即使二人现在,失去了曾经的某种单纯而快乐的瞬间。
似乎也并不是坏事。
至少现在的每天过着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