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恶毒的诅咒,也是一种变相的驱逐。
殷绯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轻蔑,看到了挑衅,却唯独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尊重。在顾野眼里,她大概就是一个笑话,一个从大城市落难到这里的大小姐,装模作样地努力,实际上脆弱得不堪一击。
“好。”她答应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后排。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新来的转校生。她竟然敢接下顾野的赌局?
顾野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肆意了。他把那截烧焦的粉笔随手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碎。
“有胆识。”他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消遣,“希望你的脑子,能配得上你的嘴。”
晚自习剩下的时间里,教室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没有人再敢大声喧哗,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后排那片区域。
殷绯没有再回头。她低下头,看着那道被墨渍晕染的物理题,重新拿起笔。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掩饰右手的颤抖,也没有再用左手去辅助。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笔尖狠狠地戳进纸里,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字,又像是在宣泄。
字迹依旧丑陋,歪歪扭扭,甚至带着一种狰狞的力道。但她写得很慢,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血和泪。
她想起了沈梨发给她的那句话:“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
是的,她必须偏执。她必须赢。她不能输,更不能输给顾野这种人。这不仅仅是一场赌局,这是她在这个破败世界里,最后的尊严。
下课铃响的时候,人群像潮水般退去。殷绯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经过顾野身边时,他依旧趴在桌上睡觉,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人根本不是他。
但当她走到教室门口时,身后传来顾野懒洋洋的声音。
“喂。”
殷绯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
“那个粉笔头,”顾野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挺脆的。下次还找你借。”
殷绯没有理会,径直走出了教室。
外面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她裹紧了单薄的校服,走在回阁楼的路上。路过“咽巷”时,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那个赌局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下个月的月考,全校第一。对于以前的她来说,这或许轻而易举,但现在的她,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右手的伤痛日益加重,再加上这个环境恶劣的学校,想要拿第一,难如登天。
但她必须拿。
回到阁楼,她没有开灯,而是直接坐在了硬纸板上。黑暗中,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梨的电话。
“怎么了绯绯?这么晚还没睡?”沈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梨姐。”殷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可能……遇到麻烦了。”
她把赌局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就在殷绯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沈梨的声音传了过来,异常的冷静和坚定。
“绯绯,听着。”沈梨说,“别怕他。他就是个混蛋,一个典型的通过伤害别人来获得快感的混蛋。但既然你答应了,那就去做。”
“我知道很难,你的手……”沈梨顿了顿,似乎在压抑着心疼,“但是,这或许是你逼自己一把的机会。安迪·格鲁夫说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现在,你必须做一个偏执狂。”
“去赢他。不是为了那个赌局,是为了你自己。让他看看,你殷绯,哪怕只有一只手,也能把他这种废物甩出几条街。”
挂了电话,殷绯坐在黑暗中,许久。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恐惧还在,疼痛也在,但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正在从心底滋生。
那是对胜利的渴望,是对尊严的捍卫。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教室时,殷绯已经坐在了座位上。她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习题册,笔尖在纸上飞速地滑动。
顾野走进教室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在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殷绯没有抬头,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那个与她立下赌局的校霸,而是一团空气。
顾野冷笑一声,坐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刚想点上,却想起了什么,又把烟收了回去,只是烦躁地转着打火机。
“啪嗒。啪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早自习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殷绯握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她将所有的噪音,所有的恶意,所有的痛苦,都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一场无声的战争,在这个破败的教室里,悄然拉开了序幕。一方是用尽全力想要抓住救命稻草的落难者,另一方是闲极无聊想要摧毁美好的破坏者。而赌注,是尊严,是未来,也是两个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在这泥沼般的人生中,一次残酷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