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头高高昂起像一个梗脖鹅的廖小雨,就这么硬挺挺站着坚持到了下课铃声响起,自觉脸都丢尽了的廖小雨一头冲进了厕所,因为她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跟任何人说话都很冲很不给面子,没有一个知心朋友,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温凛也只能从周围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男生女生口中得知,她仿佛是大哭了一场,洗手台前的镜子映出她尽力低头也遮掩不住红肿的双眼。
可也是从那天之后,她莫名其妙跟温凛话多了起来,或许她们俩是班里为数不多的人缘不好各自落单的‘天涯沦落人’一个,当然,是廖小雨单方面这样认为。温凛一直很清高地觉得自己只是错过了跟大家认识的契机,如果再给她一个完美的机会,她一定会跟之前一样,成为大家拥护结交的对象。尽管内心也很渴望拥有很多好朋友,但是她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独来独往,单薄的身影配上自以为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路姿势,然后拼命学习,企图抓住这唯一一个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所以尽管廖小雨不是她内心完美契合的好朋友,但为了显得自己不是那么的不合群不自然,她们也在下一个合心人到来之前结为临时伙伴,上课是必须在一起,上厕所偶尔在一起。因为厕所没有门,每次温凛尽职尽责给她当门,轮到她了就一个劲儿抱怨,絮絮叨叨又细碎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温凛都感到无比厌烦厌恶,加快手脚穿上裤子走人,她也从来不会等她,反而嫌她慢。上课的时候也当她是工具人,只有需要借东西,老师抽问题才会跟她搭话。她跟人说话落了下风,被人嘲弄,居然编排起温凛来,一直默默在一边不说话的温凛莫名其妙遭了无妄之灾,瞪眼看向她,起哄的人知道温凛虽然不声不响但是挺有主意一人,也不拿她嘲笑,便一一散去。廖小雨本人倒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她太内向了,应该多说说话,多跟大家交流。其实温凛一直觉得她保胎针打到脑子里了,有点傻,没理她,但是目前局势是廖小雨本人也觉得她不行,她给面子拉她一把呢。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几分钟她会跟温凛在一起,见她木着不说话,也不理她了,跑去跟嘲笑她的人玩,说实在的,只要放下脸面,果然跟谁都能混在一起。
温凛觉得自己挺虚伪的,一面在心里讨厌她,远离她,又因为想维护自己不是没朋友的假象,勉为其难跟她在一块玩,她也不知道这虚假的‘友谊’还能维持多久,只能在不伤和气的情况下,尽量不动声色地远离她。
“其实你很讨厌我吧。”历史自由讨论课上,旁边传来廖小雨幽幽地问话。
“嗯?”成为历史课代表的她,为了对得起自己的成绩加上不辜负老师的期待,正沉浸在历史课本精彩纷呈跌宕起伏的故事里,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她迷惑又摸不着头脑,猛一扭头看向她,“你说什么呢?”
廖小雨继续说,“其实我知道自己不太好,总是忽略你,但是我们在这个班里算是唯一的朋友了,我们以后好好的吧。”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实际行动又是另一回事,一般情况下温凛是不想去主动伤害别人的,“没有啦,你挺好的,我有时候也没太关注到你,以后我们好好做朋友吧。”
温凛还在检讨自己呢,没想到她话锋一转,“我也觉得我挺好的嘿嘿,你好好跟我一块儿吧,在班里可是我帮你说话呢,不然你这种性格在班上可怎么跟人相处啊,唉。”悠然自得自说自话摆弄着书,露出令人匪夷所思的笑来。
温凛默然无语调转回头,该,叫你自作多情,你当人家傻子,人家当你可怜虫,两个人半斤八两,谁也没好到哪儿去。
还是认真学习吧,她专心投入到书本中去。之前展开的第一次考试,历史就考了全班第一名,温凛上台接受那象征着荣誉的卷子的过程中,沐浴在全班同学跟老师赞赏的目光里,郑重其事宠辱不惊地接过好像是王冠的卷子,乖巧地听着历史老师的夸奖,“温凛是吧,成绩真不错,长得也这么好看这么乖,以后继续努力喔,这样吧,你来当我的历史课代表,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交给你了。”
温凛现在想起来都想狠狠唾弃自己的装模作样,“没有啦老师,我来当嘛?其他同学也不错的呀。”
历史老师一身长款中式藏蓝连衣裙,头发盘起,说话温温柔柔但不容人拒绝,“就你了,你就挺好的,后面到我办公室来,我交代你些事情,好啦,回座位吧,我们来讲这次的试卷。”
步伐恰到好处地缓慢又不惹人怀疑,飘飘然坐回板凳,心绪翻涌迟迟平复不下来,一雪前耻,开学丢的面子总算扳回一成了。前桌是一个高个儿甜妹儿,叫程思娆,她真心祝福道,“温凛,你真厉害,历史第一名喔,以后我有不会的你教我嘛。”
温凛笑得眉眼弯弯,“还好啦,没关系的,有问题我们一起讨论。”
台上老师开始讲课了,程思娆被自己同桌叫回去,让她好好听课。听到自己同桌轻轻一声嗤笑,看见前桌亲亲热热的样子,温凛开心的情绪缓了下来,唉,程思娆是班上老好人那一种,跟谁都没红过脸,她同桌胡璐也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两个人好得跟连体婴一样。温凛也好想拥有这样的好朋友啊,可惜,人家已经有自己的好朋友了,自己插不进去。
回到家,外公外婆在打电话,听筒漏出的声音是她的妈妈章兰英,还有她的儿子--杨彦。
“外公外婆,你们身体好不好呀,我跟妈妈有时间回去看你们哟,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