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闺”内雅致(琴书)、“闺”外权钱(案牍)以及命运占卜(灵签)进行多维探讨后,团队的研究视角,投向了一个更为广阔、也更具公共性的文化领域——戏曲。戏曲,作为古代社会最重要的娱乐与教化形式之一,其舞台上下,同样折射着丰富的性别图景与权力结构。搜索结果中关于《西游戏曲集》的目录,虽然主要围绕《西游记》故事展开,但其卷帙浩繁,从“陈光蕊江流和尚”到“大士临凡寻夙慧”,再到“女儿浦聚饮为欢”、“子母河悮吞得孕”等回目,提示着这部神魔小说在戏曲改编中,可能蕴含了大量与女性角色、婚姻、家庭乃至生育相关的剧情演绎。这启发了团队:在“闺”之外,那个由戏曲构建的公共想象空间里,女性是如何被呈现、被叙述、被观看的?
苏清晏指出,戏曲舞台是一个独特的“阈限空间”。它既是对现实社会的模仿与夸张,也是一个允许暂时打破日常规范、进行道德训诫、情感宣泄与奇幻想象的领域。对于女性观众而言(她们可能通过堂会、节庆演出等有限渠道观看),戏曲提供了窥视“闺”外世界(包括历史、江湖、宫廷、神魔)的窗口,也是接受主流价值观(忠孝节义)教化的重要途径。程砚分析道:“以《西游记》戏曲为例,虽然主角是男性取经团队,但其中穿插了大量女性角色:从被迫害的殷小姐(陈光蕊妻),到诱惑唐僧的各类女妖(如玉面狐狸、蝎子精),从掌管生育的子母河传说,到女儿国国王的痴情。这些女性形象,往往被类型化:要么是贞洁烈女(等待拯救的受害者),要么是淫邪妖孽(需要被收伏的诱惑),要么是婚姻与生育的象征(如女儿国、子母河情节)。她们的存在,主要是为了考验男主角的意志(唐僧)、推动情节发展,或满足观众对奇情与艳情的想象。”
林晓晓进一步关注戏曲叙事中隐含的性别权力。她以“子母河悮吞得孕”为例,这情节本身就带有对男性怀孕的荒诞想象,是对自然生育规律的反转与戏谑,但其笑点往往建立在男性(猪八戒)的窘迫之上,而女性(女儿国国民)则被呈现为某种神秘而危险的“他者”。在“女儿浦聚饮为欢”、“权相挟嫌污玉质”等回目中,则可能涉及对女性贞洁、社会污名等现实议题的戏剧化处理。周默则从戏曲的“扮演”本质思考:男性伶人扮演女性角色(旦角),这种“男扮女装”本身,就是一种对女性气质的社会性建构与表演。观众(包括女性观众)所欣赏的“女性美”,是经过男性视角筛选和技艺诠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