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晓又气又怕:“我们明明只是在讲衣服啊!跟‘女德’有什么关系?”
苏清晏眉头紧锁,她快速浏览着那些攻击性言论,尤其是对“古代女性地位”的片面指责和对“妇德”的曲解宣扬。这些言论,与她记忆中那个更复杂、更多元的古代社会图景,以及她所接触的历代对女子才德多样记载的文献,格格不入。
“此事恐非偶然。”苏清晏沉声道,“我等揭示古人生活之实相,或许……无意中触动了某些人赖以生存之虚幻图景。彼等需一个‘绝对压抑、绝对顺从’之古代女子形象,以佐证其‘传统’说教,或反衬今日之‘解放’。我等呈现之复杂与真实,于彼而言,皆为威胁。”
周默难得地说了长句:“我爷爷说过,以前绣庄接活,有讲究的大户要求绣‘二十四孝’、‘烈女图’,也有寻常人家只要吉祥花草、山水小景。人心从来多样,有人想从‘传统’里找枷锁,也有人只想找点美和安心。我们大概……挡了前者的路。”
团队面临抉择。程砚倾向于冷处理:“热度在,争议也在,但如果我们下场撕,就正好落入他们的节奏,变成口水仗,偏离我们科普的初心。不如专注做下一期内容,用更扎实的考据说话。”
林晓晓担心:“可是他们说得那么难听,还有人造谣,不澄清的话,新来的观众会不会被带偏?”
苏清晏内心挣扎更甚。她深知,那些被曲解的“女德”观念,如“女子无才便是德”、“三从四德铁律”,本身就需要被放在具体的历史语境中考察,其原本的复杂含义和后世的僵化利用是两回事。但眼下,对方并非来讨论学术,而是来贴标签和攻击。
“若置之不理,”苏清晏缓缓道,“则似默认其指责,亦令那些因我视频而初窥门径之观众困惑,甚或失望。然若直接驳斥,恐陷入无止境之概念纠缠,正中其下怀。”
程砚揉着太阳穴:“那怎么办?发个声明?强调我们只做器物考据,不涉及思想评价?”
“或许……”苏清晏目光落在工作室一角周默收藏的一幅小型绣品上,那上面绣着几句诗词,字体秀雅,“或许,我等可‘以物载道’,而非空言辩道。”
众人看向她。
“下一期选题,原可顺承而下,讲古代女子发饰或妆容。”苏清晏思路渐清,“但眼下,或可调整。不若探究一二与女子才识、活动相关之实物与记载。例如,古代女子书写、阅读之实际情形,所用文具、书案,乃至结社、出游之记录。以具体之物、可考之事,呈现彼时女子生活之另一面——非仅有‘深闺’,亦有笔墨交往、山水之乐。如此,既不直接与‘女德’论者交锋,亦以事实拓宽观众对古代女子之认知,润物无声。”
周默点头:“我这里有曾祖母留下的一个旧笔筒,还有几方她用的砚台,虽不名贵,但确是女子书房常用之物。家里老人也说,她年轻时和姊妹们常有诗画往来。”
程砚眼睛一亮:“这个角度好!从‘内衣’到‘笔墨’,从身体私域到精神空间,本身就是一种有力的回应。我们可以做一期《笔墨亦红妆:被忽略的古代女子书房小史》。用实物和文献,告诉大家,古代有才女、有诗社、有游历,女子生活并非只有一种颜色。”
林晓晓也兴奋起来:“对!还可以找找有没有古代女子‘旅行笔记’或者‘游记’的记载!”
团队在突如其来的风波面前,没有散掉,反而更紧密地团结起来,找到了一个更具建设性、也更符合他们“正名”初心的应对策略。他们决定,不陷入骂战,而是用下一期更精心、更深入的作品,来延续对话,拓展疆界。
然而,他们都明白,“守拙斋主”及其代表的势力不会轻易罢休。这次关于“笔墨”的选题,或许将把团队推向一个更深入、也更具风险的文化论争领域。平静的书斋考据之下,暗流已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