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就在军方和捍卫者准备动手的前夕，数支在边境星域活跃多年的星盗团，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来源不明的精准打击。

很明显，这不是随意的火并或者袭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

基地附近的所有跃迁点都被封锁了，任何舰船都无法进出，求救信号发不出去，援军也进不来。通讯也被完全干扰，所有频段只剩下刺耳的噪音。所有星舰的停泊点被精确锁定，轨道轰炸从天而降，一道道能量束穿透大气层，将星舰连同地面设施化为齑粉。残存的舰船仓皇升空，试图突围，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却毫无抵抗之力。炮火覆盖之下，一艘接一艘地爆炸解体，碎片在星空中无声地扩散，迅速冷却成冰冷的残骸。

这其中，就包括了格伦那份秘密报告中重点标记的、几个高度疑似与格雷厄姆有关的“星盗团”。

消息传来时，格伦正站在戴维森的办公室，向他确认最后的行动计划。

他的手指点在全息星图上一个被高亮标记的坐标上，刚准备开口，加密通讯器的提示灯就急促地闪烁起来。

按下接听键后，他就是一愣，随即向戴维森看了过去，戴维森看到格伦的表情变化，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

格伦挂掉通讯，接收了一份文件，转给了戴维森。戴维森看完，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六小时前。”格伦也有些无奈，“所有星盗团都是全军覆没，消息现在才传出来。”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他不是没有预料到这种可能。他被调到朱诺星的时候就特意查过背后是谁在发力，后来队长查出来正是格雷厄姆动的手。而后，即使他们没有追究塔里克的那些过去，但光是布里茨的失踪也足够引起格雷厄姆的警觉了。对方从来不是靠运气活到今天的。回到首都星后，格伦已经直接找到戴维森“特事特办”了，绕开了层层审批，跳过了繁琐的程序，但还是落后了对方一步。

“他们这是想赶在调查启动之前灭口。”戴维森沉声道，表情压抑着怒火，“物理清除……格雷厄姆好大的手笔，这就是公然做给我们看的。”

格伦摇摇头，道：“但这也说明，对方已经很清楚，他没有其他政治手段可用了。”

戴维森哼了一声，身体又靠回了椅背。

“敌人走投无路是好事，但丧心病狂就不好了。”他缓缓道，手指在扶手上缓慢地叩击出声。“他手上居然还有我们没有掌握的武力，谁知道他还能做出什么事来，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

“这支武力同样也会是指向他的证据。”格伦冷静地道：“他的动作越大，暴露的就越多。”

“那你最好动作快点。”

戴维森抬起头，目光如钉子一般钉在格伦脸上。

“你要知道，光是那些走私和行贿受贿的证据，只能让一个高级议员伤筋动骨，不可能真正扳倒他。”他顿了一下，确保格伦听明白了他的每一个字。“议长已经开始关注此事了，我们要争取他的支持，就需要真正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几乎在同时，马特也接到了来自博格坦普的通讯。

这一次，那位无冕之王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沉稳与算计，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捍卫者，我需要一个解释。凡特林和白银骑士，那是我盯了好几年的目标，还有幽潮，水晶骸骨，锋刃……没等我动手就被人一口吞了，连个渣都没剩，我们的人都差点被卷进去！你知不知道，为了逮住他们的踪迹，我付出了多少代价？你要怎么给我交代？”

马特心念电转，瞬间就得出了和格伦相同的结论，就连解释的说辞也是和格伦一模一样。

“冷静点，博格坦普。你要是仔细看过资料，就会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人。”夜魔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响起，“你难道指望对方什么都不做，就把利益拱手相让吗？现在这种情况，恰恰证明我们触及了他们的核心。他们害怕了。”

“害怕？”博格坦普冷笑了一声，“他们都直接把麻烦扫进黑洞了，还有什么好怕的？现在我的联盟里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在质疑我提供的情报是个陷阱，你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份礼物啊。”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合作。”马特不为所动，“我给你的名单里不是还有不少没被灭口的吗？另外，我也不相信你是会被这种阵势吓倒的人。动手的都是些什么人，想必你都已经调查清楚了吧？说吧，想让我们怎么配合你？”

“什么叫配合？你们的补偿我才对。”博格坦普悻悻地哼了一声：“这帮人难查得很，调查过程可是让我损失惨重……”

马特没等他抱怨完便果断地打断了他。

“我们负责动手。”他简单地道：“我只要数据资料，战利品归你。名单呢？”

博格坦普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这笔账我先记下了”，紧接着便将一段加密数据包传了过来。

“这是那帮不讲规矩的混蛋的基地，还有我能查到的那些屁股不干净的‘官方海盗’。来吧，让我看看捍卫者的手段。”

马特快速浏览着名单，上面大部分目标确实与格伦的调查以及他们之前的怀疑吻合，但其中也混杂了几个……与议会关联不大，却明显是博格坦普在星盗联盟内部的老对头，或者占据着重要航路、油水丰厚的独立团伙。

“博格坦普，”马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讥诮，“这份名单似乎比你承诺的多了一些附加内容？比如虚空之影和猩红舰队，他们是不是听命于议会我不知道，但我记得，他们倒是很喜欢跟你抢生意。”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博格坦普毫无愧意的、甚至带着点狡猾的笑声。

“哎呀——”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毫不遮掩自己的无赖。“既然要合作，你们捍卫者总不能只动动嘴皮子吧？出点力，帮我规整一下市场秩序总不过分吧？当然，看在你们帮了我的份上——尽管方式我不太喜欢——名单上和议会牵扯不深的那些家伙，只要他们愿意识相加入联盟，我可以对他们过去的冒犯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夜魔微微偏了偏头，故作不解，“难道你现在就有能力追究他们的冒犯了？”

博格坦普不悦地咳了两声。

“夜魔，谈交易归谈交易，人身攻击就没意思了。这样好了，我以我联盟之王的名义保证，会全力参与你们和格里摩人的对抗，怎么样？联盟强大了，咱们的胜算也能多一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