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蝉放出七星剑在身周护佑,左手捏着避水咒,屏息潜入铁柱观禁地深邃的暗河之中。初始时眼前一片漆黑,几息之后,豁然开朗。原来那符水只有几丈深,之下关押妖物的地方全无水迹。楚蝉沿着水底空腔中似有似无的道路一路向深处探索,中途也遇到不少小妖,若是平日,定是要费一番功夫。只是如今楚蝉战意昂扬,小妖妖力又受符水压制,不足为惧,故而不到半刻,她已是隐隐看到了那深深嵌入地下的铁柱轮廓。
楚蝉也不急着上前。她翻身跃上七星长剑,升高几丈,远远地观察起了被锁链束缚在铁柱之上的狼妖的动静。
狼妖妖力亦受符水压制,并未达到全盛时期的水平。然而即便如此,那骇人的身形,那身周缠绕的浓厚妖气,那行动间爆裂开来的重重火花,都显示出它的实力远在楚蝉之上不知凡几。更何况就此看来,狼妖属火,与她的金属性相克,她所擅长的雷电一系道术对它几乎全无用处,更是糟糕之极。
狼妖一边厉声嗥叫,一边尽全力挣脱着将它束缚在铁柱之上的寒铁锁链。它每一次嚎叫,都带动着周遭空气中的灵力躁动不安。它每一次挣动,都引得整个地面剧烈地颤抖。水底的其它小妖都禁受不住这如同山岳一般的威压感,纷纷远离这铁柱周边几十丈方圆。
楚蝉伸指敲了敲剑稍,七星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带着她稳稳地停在狼妖身前不远。
七星澄碧的剑光卷着道家清气悬在半空,在这以红黑双色为布景阴暗压抑的水底,如同扑面而来的清风一般令人心旷神怡。楚蝉立于剑上,长发在灼灼妖气的激发下猎猎飞扬。她直视着狼妖铜铃般血红色的双眼,微笑了下,躬身行了个礼道:“天墉城末学后进弟子楚蝉,见过前辈。”
狼妖看着那道家玄门所特有的清光和御剑飞行之术,眼中划过一丝明显的厌恶。它懒懒地扫了眼剑上看起来年仅十七八岁的稚龄少女,抖了抖束缚在身上的锁链,咧开大嘴表情扭曲,像是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一般。
它也不答话,伸出前爪向空中的少女斜挥过去,戾风缠绕着火炎之力如同血色的长鞭一般自它的前爪远远延伸开来,横扫天地,威势骇人。
楚蝉御剑疾退了半步,让过戾风,七星划了半个圆弧重新回到那狼妖眼前。她在风声的掩盖下暗自念了冰封术的咒文,右手捏诀藏在袖中,却不露丝毫杀气,仍是点头笑道:“楚蝉做客此处,听得前辈的故事,顿生敬仰,特来拜会。前辈真乃信人,与人一诺,便枯守这水底数百载再不复出,纵是锁链加身亦无怨怼。楚蝉对此钦佩万分,言语难述,只得燃灯相酬。”
她牢记自己的使命是最大限度换取时间,为此,与这妖兽一同埋骨此处恐怕便是她最后的终局。然而凭她的实力,虽能击伤这狼妖,却并不能赢得太多的时间。若是这狼妖是心性奸猾之辈,听信此语入得瓮来,倒是更加便利了。
那狼妖听到此言,仰头“哈哈哈”大笑了一番。它用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紧盯着楚蝉,声音嗡嗡地在空气中回荡:“本座不像你们人类虚情假意。哼,什么信人!什么诺言!本座何尝不想出去?只是那臭道士定了个约,若是离开,便要受天雷之刑,形神俱灭。本座被困此处,度日如年,倒也不惧死。只是无论如何,要留着这魂在,管那臭道士投胎何处,定要他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楚蝉闻言,同样拊掌长笑一声道:“如此,楚蝉于水上燃灯,岂不正好予前辈脱困的良机。前辈这还等什么?可要楚蝉助您一臂之力?”
那狼妖摆了摆头,冷笑一声,浓厚的妖力凝聚成数道血色的长刃,从四面八方围拢,直刺悬在空中的楚蝉。它仰头长嗥,在楚蝉御剑全力躲闪时冷冷地开口:
“若是所言当真,那你便是普天之下最大的蠢货,本座不屑于蠢货为伍。若是此言为假,那你便是和那臭道士一般的虚伪狡诈之人,本座平生最厌此等货色。今日本座将脱牢笼,便让你作为重返人间的第一口生祭!食肉饮血!若是你当真如你所说,对本座心生敬仰,想必成为本座腹中美餐,定也会倍感宽慰才是!”
“如此……楚蝉想要保住性命,只能与您死战一番了。”楚蝉趁那狼妖被束缚在铁柱之上,活动不便,便发挥自己御剑术上的优势,时远时近地周旋。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冰封术凝成巨大的冰锥,冲着狼妖后脑直直扎了过去。她在冰雾弥漫中朗声笑道,“前辈,事到如今,楚蝉这才真心敬您一声心怀坦荡,真实无伪。”
“如您所愿。我们倾力一战,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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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丝天光自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缓缓消散,寒光烁烁的群星在漆黑的天幕之上摇摇欲坠,仿佛只手可及。
百里屠苏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身体中煞气汹涌流动之势。他慢慢地调整着呼吸和心跳的频率,一步步使其与煞气之势完全相合。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隐隐黑气自周身泛起,他不顾脑中经络摧折寸裂般的剧痛,向着将两派卓越弟子轻松拦于门外的铅灰色结界伸出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地切了进去。随着夜晚的临近,凶煞之力暴涨,这次的尝试比起从前又多深入了几寸。他猛地咬紧牙,尽全力催动煞气,身体在剧痛中禁不住颤抖着。
“苏苏!”似乎是风晴雪唤了他一声,带着深深的担忧。明明人就站在身侧,声音却如同自深水中传来一般,嗡嗡地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