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吵得很,江祈年安安静静的坐在末端的椅子上,垂着眼皮看啪啪啪的雨。
没一会儿,就听江旌喊他。
江祈年扭头,走了过去,就被他爹抱在了膝上。
江祈年:……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挣了挣,没挣脱,然后就不动了。
江旌有仨儿子,老小是他跟妻子老来得子,刚怀上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姑娘呢,两人稀罕得够呛,后来生了个小子,说不上失望,顶多是有点失落罢了。江旌两口子对这小儿子也疼的厉害。出门俩月,江旌这会儿抱着小儿子有点稀罕不够,从吃食问到功课,然后往他小手里偷偷塞了两锭银子。
江祁川眼尖得要死,当即嚷嚷:“还是小儿子惹人疼啊,我们这种的,靠边儿站都碍眼。”
被老子一记眼刀瞪过来。江祁川嘴巴又说:“给他那么大一锭银子,那羊肉锅盔的小店饶钱都费事儿。”
江祈年当听不见,将那好大的银子费力塞进自己的袖袋里。
唔……有点硌。
“就你话多。”杨雁骂一句,“去帮你大嫂端饭去,让她注意着些,如今是双生子了,别滑倒。”
江祁川手一扬,大有一呼百应的架势,带着一群问东问西的小孩儿去厨下端饭了。
江祁山怔忡:“蓉娘有了?”
“是啊,你要当爹了。”杨雁说,“还不稳当呢,一个个儿别出去乱嚼,走路也慢点儿,仔细冲撞着她,要我知道你们谁磕着碰着你们大嫂,我可不饶。”
“知道啦……”
满屋的半大小孩儿拖着调子应。
旁边站着的沈碧玉听得悄悄翻了个白眼儿,心里泛酸,到底还是姑侄做了婆媳亲近。
也近晌午了,菜摆了两张八仙桌,才勉强挤着坐下,满桌都是呼噜呼噜吸溜面条的声儿。
吃饱喝足,才算舒坦。众人或坐或靠,有些犯食困。
外面的雨还在下,江旌将此趟押镖所得的银子都拿了出来,出工的分八成,没出工的分剩下的两成,这是他们镖局百来十年的规矩。
杨雁没掺和这事,领着俩儿媳妇儿将江旌他们带回来的几口箱子开了。
“这料子真鲜亮。”蓉娘抿唇笑着说。
“咱们上京的东西也不差,但这料子说到底还不如人家江南的好看,这色儿好看,料子也软和。正也开春儿了,你们俩挑两匹,裁了衣裙穿,看着也高兴。”
蓉娘:“娘先挑吧。”
杨雁摆摆手,“你们挑,挑你们喜欢的,剩下的再给他们分。”
沈碧玉听不得这姑侄俩你来我往的推让,她出声道:“那我先挑。”
蓉娘/杨雁:……
沈碧玉也不管杨雁的脸色,在箱子里翻了翻几匹料子,又看看花色,最后选了一匹银红烟罗绢,一匹桃粉绣花的绫缎。她刚要抱着走,就被杨雁喊住了。
“那匹银红的,给你大嫂吧。你另选一样。”杨雁道。
看看!
看看!
偏心眼儿!
沈碧玉满腹怨怼,抱着不撒手,看向旁边神色温婉的蓉娘,“大嫂有了身子,裁衣裙阔了些,等到生产后都不合身了,这样好的料子若是压箱底了,太可惜了。”
杨雁一听这话就来了气,“照你这话,吃了也要拉,不如勒紧肚子躺着等死罢。”
“娘……”蓉娘朝她轻摇首,眼眸清台,与沈碧玉道:“弟妹穿这样的鲜亮色定然好看,这匹银红绢你用吧。”
沈碧玉不领情,哼了声,抬脚就走。她才不要看她们姑侄俩相亲相爱。
“听听她说的什么话!”杨雁气不打一处来,“她家是开衣料坊的,哪儿稀罕这点儿东西,不过是瞧你性子软欺负你,你也是不争气……”
蓉娘看着她笑,“都是一家人,争那个闲气做甚,我瞧着这匹海棠缎子就很好。这匹烟蓝的,给娘裁身新衣,出门吃酒穿,娘喜不喜欢?”
沈碧玉听着那隐约的声音,抱着料子回了西跨院。
江祁川已经回来了,靠在榻上闲适的翻看一卷杂书。
“咚!”
沈碧玉将料子往榻上一扔,气闷的说:“我们也生个孩子!”
江祁川听得好笑,“急什么?娘催你了?不能啊……”
沈碧玉过来,往他身上一压,噘着嘴唇满脸不高兴。
馨香入怀,江祁川合上书,换了个姿势平躺着,手臂搂着那抹细腰,“怎么了这是?”
沈碧玉咬着唇,半晌,道:“我们分家吧。”
雨下到傍晚时方停,翌日出了太阳。
而江祈年连着三日,没在街角等到展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