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香兰出嫁后，听雨轩便仿佛空了许多，院中只剩下谢若兰与谢玉兰，两人自然而然便亲近起来。从前多是谢香兰说，谢若兰听着，而如今换成了性子更加娴静的谢玉兰，就成了由谢若兰挑起话头。

谢玉兰惯常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况且自苏芸娘走后，谢青蓝便另请了一位女先生，谢若兰因生意事忙为由，不再日日前去听讲，谢玉兰则是日日点卯、一切如旧，这便使她对家里家外诸事越发不知，时常要靠谢若兰提醒。

听完谢若兰的话，谢玉兰仍是如往常那般摇头，但也循例多说了几句：“许是北方受灾，茶庄的生意也受了牵连，三姐姐才会因此忙起来吧。”

“可我偶尔见到那些人，多是些生面孔。”在这些人之中，有些是谢若兰亲眼所见，也有些是她镖局内的武师偶然盯梢见到，而其中还有一个格外不同些。那人生得瘦弱清俊，常穿一身藏青衣袍，谢若兰见过两回，只觉对方身上总有种阴柔之气，看着很有些古怪，“倒不像是商号中的管事伙计，也不想求人办事的掮客。”

“嗯，”见四姐一脸深思，似乎对此事十分上心的模样，谢玉兰原想劝她不必多想，毕竟那些事与她们没什么干系，三姐自会料理，可又不想损了四姐的兴致，便从旁拿出一卷书，随手翻开一页，递到谢若兰跟前，“我不常出门，外头的事，我总不大明白。不过我昨儿看到一个故事，觉得颇有意思，不如四姐姐也来读一读？”

谢若兰心不在焉接过那书，目光浅浅扫过纸页，心中却仍在想着方才那事。她近来之事实在有些好奇，却不好直接去问三姐，以免让对方觉得自己有心窥伺，或是觊觎家中生意，好在如今她身边已有了些可用之人，她大可自己前去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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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蓝这几日过得十分不好。上回与吴茂林见过面后，她便开始清算手中的产业，原想卖些闲产，先给对方先送笔钱去，可她与父亲向来盘点得勤，很少留什么瘠产，是以一时竟腾不出多少闲田。况且如今正处多事之秋，那些东西也卖不出什么银两，可即便如此，谢青蓝也不愿抽出茶庄账面上的死银，至多只从私库之中挪了笔银子，东拼西凑之下才勉强集齐二十万两。

然而谢青蓝也知道，起复的时机不会等人，万般焦急无奈之下，竟使她想起了一人。

贺水升近日来谢家的次数多了，如今早已是轻车熟路，他随郑衡穿过二门走进正院书房，便见谢青蓝依然是那般看不出情绪的神色。

贺水升从前便知道谢青蓝是极爱笑的，就算是对上仇家，只要还没到剑拔弩张、刀兵相向的地步，她都会大方地送上一个笑，可如今她却再笑不出来，足见其处境之严峻。

无需谢青蓝说什么，贺水升便自己在一旁的榻上坐了，还直接开口道：“谢姑娘，我这回已动用了所有人脉为你打听，那头的人告诉我，看在有我作保的面子上，不论是难得一见的无上上品，还是大宗行货，只要你能将茶叶运上双屿港，他们便照单全收，还可立刻用现银结清。”

谢青蓝默了半刻，旋即望向贺水升：“如今上岛是不是很难？”

话音刚落，贺水升便抬了抬眉，只因惊叹于谢青蓝的聪敏。他微顿了顿，而后点头道：“是，我从前上岛做生意时，还没有现在这么大的阻碍。只是从年初起，皇帝派下锦衣卫重整水军，加紧了沿海巡防，如今又因倭国粮食欠收，多有倭寇前来滋扰，各处海门便被看管得更紧，是以自从入冬以来，成功运往双屿港的货物寥寥可数。那些番商也同样心急，因此才会开出高价。”

“你可有什么法子？”谢青蓝已然猜到，若此事全无办成的可能，贺水升也不会向她提起。

“我是有一个法子，可就怕谢姑娘从前没做过那样的事，如今不肯办。”

既已想起了贺水升，那便是到了破釜沉舟的地步，她已别无选择，于是谢青蓝只道：“你说吧。”

“如今在定海卫坐镇的锦衣卫指挥使，他手下有一支水师精锐，那些人只听其一人调遣。传言那名指挥使十分勤勉，时常亲自带兵巡视海防，若姑娘能将那人单独远远支开，则那支精锐难免一时群龙无首，到时我再找些渔民假扮倭人突袭登岸，如此声东击西，将那些水军调虎离山，便可使我们的船趁机前往双屿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