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之时,暮云逸的院落尚且清静。暮云逸端坐于书桌之前,敛眸沉思。
忽然,院门被敲响了。
暮云逸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侍从模样的下人,微微俯首,说自己是小姐赐予护卫他的侍卫。
“离枝姑娘……何时回府的?”暮云逸微微错愕。
“昨夜。”下人干脆利落地回复,微微抬头看向错愕无言的暮云逸,又解释道,“小姐昨夜刚一回府,就派人去调查暮公子琴坏一事,随即便指派我来护卫暮公子。”
说完后又恭敬地颔首。
暮云逸还未从郁离枝突然归府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心里还没来得及升起一丝对自己甚至不知道郁离枝去了何处,所为何事的黯伤,听闻此言,心里又卷起惊涛骇浪。
“调查我……琴坏一事?”暮云逸脸上表情一瞬空白,甚至条件反射地,微微褪了血色。
“是的。小姐……对此事追责完后,给所有郁府的下人下令,需得视暮公子如视她,不得轻慢。”此名侍卫正是郁离枝昨夜当众审问之时也在场的侍卫,他略微斟酌了一下字句,隐去了勤兴一事,简略告知道。
暮云逸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郁离枝追责琴坏一事……还告知郁府下人,不得轻慢?
暮云逸有种被当众剖开藏污纳垢心思的羞耻感。
就在郁离枝离府的前两天,那天晚宴之后,他走到门前时,不慎被一个毛手毛脚的侍女撞坏了琴弦。
他看着已然彻底崩断散落的琴弦,一瞬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
这是他外出流落许久最重要的东西,是他与曾经光鲜肆意的那个自己的唯一的联系。
侍女吓得啜泣,一直在道歉,好像还说了什么,可他没有听清。
但是随即来了另一名侍从,声称是这名侍女的哥哥。他俯首,声音沉痛地请求暮云逸网开一面,说他们兄妹俩在郁府做事,是为了家中卧病的母亲。
言辞恳切,令人好不动容。
暮云逸回过神来。事已至此,琴已不能复原,为难两个下人也于事无补。暮云逸吸了口气,尽量缓和声音安抚吓得颤栗的侍女。
出了门去,本来此事应该就结束了。
接下来就要去找有什么办法可以复原琴弦。
刚走出院门,暮云逸恍然发觉自己的帕子落于席上了。
待他慢慢走回月满清辉的院落,却听到令他心脏几乎停滞的私语:
“阿环别哭了。这暮公子不知道是小姐从哪领来的乐师,难保不日就失宠被丢到哪里去了,犯不着对这种人……”勤兴伸手安抚妹妹,顺着话音抬头,与门口的暮云逸打了个照面,话音倏地中断。
彩环用手揉着哭湿的眼睛,听勤兴话语戛然而止,抽答一声抬起头来,却猛然被眼前景象噎住。
暮云逸正抱着断了弦的琴,站在敞开的房门之前,显然已然听到了先前的话。
彩环吓得忘了哭。
暮云逸脸上血色褪去,目中只余羞愤,胸口翻涌几下,转身离开了内厅。
……
而现在的暮云逸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郁离枝已然知道了那夜发生的事情。
一瞬不堪惶恐的思绪涌上来,将他淹没。
她会像那个下人所说的那样看待他吗?她是不是其实也是那样想的,只把他看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玩物?
羞愤之情还未涌现,随即被恐惧覆盖。
现在的他还有什么资格要求更多?
他早已没有资格骄傲了。
“暮公子……?”眼前的侍卫久久未见暮云逸的回应,略带疑惑地抬头。
而暮云逸也终于把自己从思绪之中拽出来。眼前的侍卫,以及侍卫所传达的郁离枝的话,都告诉他,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她绝不只把他当成一个玩物。
她命令郁府上下,要给他像她自己一样的待遇。
暮云逸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丝欢欣。甚至是,一丝窃喜。
心口后知后觉地涌起一股暖流,甚至还泛起丝丝的甜。
“小姐说了,今后暮公子有一切想要的都可以告知属下,一切吃穿用度以小姐自己为标准。”侍卫俯身。
“以及……今夜照旧去内厅用晚饭,小姐在等你。”
仿佛被巨大而甜蜜的幸福击中,暮云逸轻挽起嘴角。
她说,在等他。
那个予他新生,又尊他敬他,于他而言仿若神明的郁离枝。
而与此同时,郁离枝书房紧锁。
与之一同紧锁的还有郁离枝的眉头。
某21世纪现代女子正襟危坐,支起手臂来肃穆地凝视面前的黑色笔记本。
“有个问题。”
【玩家有什么问题?】
悬浮的全息界面上,一个系统音出声。
“之前因为突发状况导致男主的关键道具,琴坏了,那么这件事就已经成定局了。我虽不能以剧情之力修琴,但我是否可以再次以这琴作为推动剧情发展的重要道具呢?”
【问题解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