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晨光、竹篮与沉默的糯米

破冰后的第一个清晨，梁海安醒得特别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悄悄起床，去厨房煮粥。米是新收的糯米，水是后山的泉水，小火慢炖，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晰。他站在灶前，看着粥慢慢稠起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卧室门轻轻响了，王慕青走出来。她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看见厨房的灯光愣了愣。

“怎么起这么早？”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煮粥。”梁海安转过身，有点紧张，“你再睡会儿，好了我叫你。”

王慕青摇摇头，走进厨房。她打开锅盖看了看，粥已经煮出米油，香气扑鼻。“火候刚好。”

“真的？”梁海安眼睛亮了。

“嗯。”王慕青盖上锅盖，转身看他。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男人脸上，他眼下的乌青很明显，但眼神很亮。

两人站在厨房里，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关系破了冰，但那种小心翼翼还在，像走在刚结冰的湖面上，既想靠近，又怕踩重了。

“那个……”梁海安先开口，“昨晚你说的话，我……”

“我记得。”王慕青打断他，“不用再确认一遍。”

“好。”梁海安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孩子们陆续醒来。酿酿第一个冲进厨房：“好香！爸爸煮的粥？”

“嗯。”梁海安给她盛了一碗，“小心烫。”

源源牵着两个妹妹的小手慢慢走出来。梁穗和梁禾已经会扶着东西站了，咿咿呀呀地要吃的。王慕青把她们抱上儿童餐椅，梁海安端来两小碗米糊。

一家人安静地吃早餐。酿酿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甜酒文化周要准备的东西，源源认真记录需要的材料，两个小的把米糊糊了一脸。王慕青给她们擦脸，梁海安收拾碗筷。

一切如常，又一切不同。

李婆婆来送菜时，一眼就看出了变化。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看王慕青，又看看梁海安，眼圈突然红了。

“李婆婆，您怎么了？”王慕青赶紧问。

“没事，高兴的。”李婆婆抹抹眼睛，“你们俩……总算好了。三叔公要是看见，得多高兴。”

梁海安接过菜篮子：“李婆婆，今天老李那边赶工，您去盯着点，家里有我。”

“你行吗？”李婆婆不放心。

“行。”梁海安很肯定，“我答应老李了，今天开始学编竹篮。上午带孩子，下午去工坊。”

李婆婆笑了：“好好好，学！学会了给秀英工坊当编外师傅！”

上午，梁海安真的开始带四个孩子。酿酿和源源上学后，他把两个小的放在爬行垫上，自己坐在旁边，面前摆着一堆竹篾——是老李昨天给他的，说是最简单的材料。

教程是老李手写的，字歪歪扭扭，但步骤清楚：选篾、劈篾、编底、起帮、收口。梁海安看着第一步就犯了难：选篾要选粗细均匀、颜色一致的，可他怎么看都觉得每根都一样。

梁禾爬过来，抓了一根竹篾往嘴里塞。梁海安赶紧抢下来：“这个不能吃！”小家伙“哇”地哭了。

手忙脚乱哄好孩子，梁海安继续研究。他按教程说的，拿起一根竹篾，用刀背刮去毛刺。力气没控制好，“啪”一声，竹篾断了。

梁穗坐在旁边，看着爸爸笨拙的样子，“咯咯”笑起来。梁海安看着她，也笑了：“笑爸爸笨是不是？爸爸慢慢学。”

一上午过去，他面前堆了一堆断掉的竹篾，一个成型的底都没编出来。但两个孩子玩得很开心，爬来爬去，把竹篾当玩具。

中午去学校接酿酿和源源，王小帅也在。小男孩看见梁海安，有点不好意思地走过来：“梁叔叔，我爸爸说，他想跟您请教生意上的事。”

梁海安愣了：“请教我？”

“嗯。”王小帅点头，“我爸爸说，您能把公司做得那么大，肯定很厉害。他还说……还说上次家长会，王阿姨讲得特别好，他学到了。”

梁海安心里一动：“那你告诉你爸爸，周末有空的话，可以来青塘镇，咱们喝喝茶，聊聊。”

“好！”王小帅高兴地跑了。

回家的路上，源源小声说：“爸爸，王小帅现在不跟我吵架了。他说他爸爸让他跟我学算账。”

梁海安摸摸儿子的头：“那你要好好教他。”

“嗯！”源源用力点头。

下午，梁海安把孩子们交给李婆婆，自己去秀英工坊。老李正在检查一批成品，看见他来了，笑着招手：“梁总，来，坐。”

工坊里十几个人都在忙，竹篾翻飞的声音沙沙作响。梁海安在老李旁边坐下，面前摆着新的竹篾。

“先从最基础的平编开始。”老李示范，“你看，一上一下，交叉着来。手要松，劲儿要匀。”

梁海安跟着学。他手指不够灵活，竹篾总是不听话，要么松了散了，要么紧了翘了。旁边几个年轻学员偷偷笑，被老李瞪了一眼：“笑啥！你们刚开始还不如梁总呢！”

一个下午，梁海安就学一个动作。老李耐心地教，一遍又一遍。结束时，他终于编出一小块平整的竹片，虽然边缘不齐，但好歹是个形状。

“有进步！”老李拍拍他的肩，“明天继续。”

梁海安拿着那块竹片，像拿着什么宝贝。走出工坊时，天已经快黑了。合作社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老王在里面，面前堆着一堆账本，急得满嘴起泡。

“怎么了？”梁海安走进去。

老王抬头，眼睛红红的：“梁总，出问题了。库存糯米不够，但刚接了个大单，要五百坛酒。我算来算去，怎么都不够……”

梁海安拿过账本看了看。确实，合作社的库存只够两百坛，新订单要求一个月内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