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腼腆地点点头。
回到家,源源正坐在小桌子前,面前摊着本子和笔。梁海安在旁边指导:“这笔账记错了,应该是进账减出账,不是加。”
小家伙皱着眉头,小手握着笔,一笔一画改。看见妈妈和姐姐回来,他抬头:“妈妈,我今天算了二十笔账,错了两笔。”
王慕青走过去看,本子上是歪歪扭扭的数字,但排列整齐。“已经很厉害了。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会数数呢。”
源源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梁海安笑着摸摸儿子的头,“你比你妈厉害。”
晚饭时,三叔公来串门。老头儿看看叽叽喳喳说幼儿园趣事的酿酿,又看看安静吃饭偶尔插一句“今天糯米收购价涨了三分钱”的源源,感慨道:“一个外向,一个内向。一个像你,能张罗事。一个像海安,能稳住事。青青,你这俩孩子,以后一个开拓,一个守成,正好。”
王慕青给三叔公夹菜:“您这都看出来了?”
“活了大半辈子,这点还看不出来?”三叔公抿了口酒,“酿酿有领袖气,能聚人。源源有细致心,能管事。以后咱们青塘镇,交给他们俩,我放心。”
酿酿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太爷爷,我以后要当大老板!比妈妈还大!”
“好好好。”三叔公乐得胡子直翘,“到时候太爷爷给你当顾问。”
源源小声说:“我帮姐姐算账。”
梁海安和王慕青相视一笑。
晚上,孩子们睡了。王慕青在灯下看欧洲订单的生产进度报告。梁海安端了杯热牛奶进来:“别太累,慢慢来。”
“不累。”王慕青接过牛奶,“梁海安,今天山田先生的话,让我想了很多。他说青塘镇让他想起故乡。其实……青塘镇现在,真的成了很多人的故乡。老王老李回来了,小刚从外地回来了,还有那些来学手艺的年轻人……”
“因为你给了他们根。”梁海安在她身边坐下,“慕青,你记不记得你刚回青塘镇时,镇上什么样?”
王慕青想了想:“冷清。年轻人都在外头,老人守着老屋,地荒着,手艺快断了。”
“现在呢?”
“现在……”王慕青笑了,“热闹。有酒厂,有合作社,有手艺学校,有糯米基地。孩子们在镇上上学,年轻人在家门口干活,老人教手艺带孩子。好像……活过来了。”
梁海安握住她的手:“这就是你重生的意义。不是要做出多大的事业,是要让这片土地,这些人,活出该有的样子。”
王慕青靠在他肩上:“梁海安,有时候我在想,上辈子我那么失败,是不是因为心里没有根。这辈子有了根,做什么都踏实。”
“因为你找到了真正重要的东西。”梁海安轻声说,“不是钱,不是地位,是这片土地,是这些人,是这份传承。还有……这个家。”
窗外,月色如水。合作社工坊里还亮着灯,几个学员在加班赶包装盒——是自愿的,说“早点做完早点休息”。李婆婆坐在旁边,虽然不能动手,但眼睛盯着每个人的动作,不时出声指导。
酒厂里,老王在值夜班,认真记录每个发酵缸的温度。他现在是检测组长了,手下带了两个新人。
老李家,小刚在灯下练习编竹篮,老李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句。
糯米基地那边,李强打了手电筒在察看“旱金香”的长势——上河村的第一批试种很成功,已经抽穗了。
省城美院宿舍里,小花在灯下画新的设计图——这次是青塘甜酒的系列包装,融合传统和现代。
一切都在继续,在生长,在传承。
王慕青想,也许人生就是这样。找到根,扎下根,然后看着从这根上生长出枝叶,开花结果。
而她何其幸运,不仅找到了自己的根,还让这片土地上的很多人,也找到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