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青塘展位的人气越来越旺。很多人是被那幅长卷吸引过来的,问这是什么地方。王慕青就让小树放苏晓拍的纪录片片段——青塘镇的四季,手艺人们的日常,孩子们在木雕班学习的样子。
一个新加坡商人看了纪录片,当场订了五百瓶酒:“我要放在我的酒店里,每个房间放一瓶。让客人体验真正的中国乡村味道。”
一个美国博主在展位前直播:“朋友们,看看这个来自中国小镇的手工甜酒!他们从种糯米开始,全部自己完成!这太酷了!”
第三天下午,艾玛真的来了,还带了两个同事。他们在展位前待了一小时,尝了所有产品,问了无数问题。最后艾玛说:“王女士,我们决定签代理协议。第一年,欧洲市场,五千瓶试销。如果反响好,第二年追加。”
合同当场草签。五千瓶,虽然量不大,但单价高,利润可观。更重要的是——这是青塘甜酒第一次真正走出国门。
山田先生也来了,他通过翻译说:“我的酒造,想和你们技术交流。我们有三百年的清酒酿造历史,你们有独特的益生菌技术。合作,可以创造出新的东西。”
王慕青慎重回答:“山田先生,感谢您的认可。技术交流可以,但青塘甜酒的配方和工艺,是我们的根,不能共享。我们可以交流理念,但不能共享秘密。”
翻译转述后,山田先生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理解。根,很重要。那我们交流理念。下个月,我拜访青塘镇。”
展会最后一天,青塘镇团队收获满满:欧洲代理合同,新加坡酒店订单,日本酒造的技术交流邀请,还有二十几个潜在客户的联系方式。算下来,订单总额超过了一百万。
回程的火车上,李婆婆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轻声说:“青青,我活了七十五岁,第一次来上海,第一次见那么多外国人。以前觉得,青塘镇就是全世界了。现在才知道,世界这么大。”
“但青塘镇还是咱们的根。”刘师傅接话,“世界再大,根不能忘。”
小树一直没说话,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王慕青问:“想什么呢?”
“王总,”少年抬起头,“我在想,小花画的那幅长卷。等回去,我也要画一幅,把这次上海之行画进去——咱们的展位,外国人的脸,签合同的瞬间。让青塘镇的孩子们知道,咱们的东西,能走到很远的地方。”
王慕青笑了:“好。等你画好了,挂在合作社里。”
火车抵达省城时,周老板亲自来接。他看到合同,激动得直搓手:“王总,你们太牛了!欧洲代理啊!这可是咱们省第一个拿到欧洲订单的农产品!”
“是大家的功劳。”王慕青说,“周总,这次参展费,值了。”
“太值了!太值了!”周老板连声说,“走,我请客,给你们接风!”
接风宴上,王慕青收到梁海安的短信:“孩子们睡了,我在等你。三叔公说,明天全镇给你们接风。”
她看着短信,心里暖暖的。离家才五天,却像过了很久。她想念青塘镇的空气,想念酒厂的味道,想念合作社的喧闹,更想念那个小院里,等着她的丈夫和孩子。
回青塘镇的车在夜色中行驶。快到镇口时,王慕青看见一片灯火——全镇人都没睡,提着灯笼等在路口。
车停下,梁海安抱着两个孩子迎上来。酿酿扑进妈妈怀里:“妈妈!你回来了!”
源源也伸手要抱,但看看妈妈抱着姐姐,就转向爸爸。梁海安笑着抱起他:“来,咱们一起抱妈妈。”
三叔公拄着拐杖走过来,上下打量王慕青:“瘦了。上海的东西吃不惯吧?走,回家,炖了鸡汤。”
全镇人簇拥着他们往合作社走。院子里摆了几十张桌子,菜已经上齐了,中间一大锅鸡汤冒着热气。
老王端着酒杯过来:“王总,欢迎回家!酒厂这五天,一切正常!”
老李也挤过来:“合作社的订单,我都整理好了,明天给您看。”
王慕青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眼睛发酸。她举起酒杯:“谢谢大家!这杯酒,敬青塘镇,敬咱们的根!”
众人举杯。月光下,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夜深了,人群散去。王慕青和梁海安抱着睡着的孩子回家。小院里,那坛“心意酒”还在柜子上,那对玉镯还在盒子里,那些铜钱还挂在孩子脖子上。
一切都没变,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梁海安,”王慕青轻声说,“这次出去,我更确定了。青塘镇的路,咱们走对了。”
“你一直都对。”梁海安搂住她,“慕青,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窗外,青塘镇的夜晚宁静如常。但所有人都知道,从明天起,这个小镇将以新的方式,连接更广阔的世界。
而根,始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