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慕青给赵总倒了杯茶:“赵总,感谢您看好我们。不过有件事得先说清楚——青塘甜酒的品牌和控股权,必须在青塘人手里。”
赵总笑了:“王总,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我投钱,就要有话语权。百分之六十不过分,我还是给你们留了百分之四十嘛。”
“不是股份多少的问题。”王慕青摇头,“青塘甜酒是青塘镇八百年的手艺,不是商品。我们可以合作,可以接受投资,但不能让人控股。”
赵总脸上的笑容淡了:“王总,你要想清楚。两千万,够你们把规模扩大十倍。我可以帮你们把产品卖到全国,甚至出口。你们现在这样小打小闹,做不大的。”
梁海安开口:“赵总,我们没想做多大。就想把青塘镇的事做好,把手艺传下去,让镇上人有饭吃,有尊严。钱多钱少,不是最重要的。”
赵总看看他们,又看看院子里那些朴实的手艺人,忽然笑了:“有意思。我投资这么多年,第一次见给钱不要的。行,我不勉强。不过王总,你们这个模式,我很欣赏。如果哪天想通了,随时找我。”
他留下名片走了。周老板有点尴尬:“王总,对不住,我不知道赵总是这个意思……”
“没事。”王慕青把名片收起来,“周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合作继续,只是控股的事,没得商量。”
晚上,王慕青和梁海安在院子里陪孩子玩。酿酿现在走得稳了,满院子跑,嘴里不停喊“酒!酒!”源源还是文静,坐在地上摆弄那支钢笔——王慕青给他买了个儿童版的,不能真写字,但小家伙就当宝贝。
三叔公溜达过来,坐在石凳上:“青青,听说今天有人要投两千万?”
“嗯,但要求控股,我拒了。”
“拒得好。”三叔公拍大腿,“根不能丢。钱再多,把根丢了,就什么都没了。你看老王老李,为钱走了,可他们离了青塘镇,还是老王老李吗?”
王慕青给三叔公倒茶:“我就是这么想的。青塘甜酒要是变成别人的,那还是青塘甜酒吗?”
“是这个理。”三叔公抿了口茶,“不过青青,咱们也得想想,怎么把留下的人心稳住。老王老李走了,难保没有别人动心。”
“我想过了。”王慕青说,“从下个月起,合作社所有正式员工,参与分红。酒厂和作坊的利润,百分之三十拿出来分。手艺人们除了工资和提成,再多一份分红。让大家知道,留下来,不是为了给我王慕青干活,是为了给自己干。”
梁海安点头:“这个办法好。我让财务做个方案。”
三叔公眼睛亮了:“好!这才像话!让大家知道,这事业是大家的,不是哪一个人的!”
分红方案一公布,镇上人心稳了。老王老李听说后,有点后悔,但已经回不来了——钱副总的体验园管得严,他们签了三年合同。
小树的木雕班进展顺利。小花果然有天分,学了一个月,已经能雕简单的花纹了。小树对刘师傅说:“师傅,小花比我当年学得快。”
刘师傅摸着胡子笑:“一代比一代强,好事。”
这天下午,王慕青在合作社整理资料,两个孩子在地毯上玩。酿酿忽然举着个小木马——是小树雕的,跑到妈妈面前:“酒!马!”
王慕青一愣:“酿酿,你说什么?”
“酒!马!”小家伙很认真,把木马和旁边的小酒瓶模型放在一起。
王慕青突然明白了——女儿在说“酒马”,意思是酒和马都是好东西。她抱起女儿,亲了一口:“酿酿真聪明!”
源源也爬过来,举着钢笔和一个小算盘模型——是林徽给的玩具:“笔!算!”
“笔和算盘?”王慕青笑,“源源以后要当会计师吗?”
梁海安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眼眶有点热。他蹲下来,一手抱一个孩子:“慕青,你看,他们生在青塘镇,长在青塘镇,第一个会说的词都和这里有关。这就是根。”
“嗯。”王慕青靠在他肩上,“梁海安,有时候我觉得,我做这一切,最大的收获不是事业做成什么样,而是给了孩子们一个有根的家。”
“也是给了我一个有根的家。”梁海安轻声说,“上辈子我像浮萍,这辈子,我在青塘镇扎下根了。”
窗外,夕阳西下。酒厂里,新一批酒正在灌装。合作社的作坊里,手艺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互相道别回家。木雕班的教室里,小树在收拾工具,小花留下来帮忙。
糯米基地那边,李强带着学员们在做最后一遍除草。
研究中心亮着灯,吴教授在写新的论文。
钱副总的体验园明天开业,宣传铺天盖地。
但青塘镇很安静,很踏实。
王慕青想,也许这就是她要的生活。有风雨,有阳光。有离开,有留下。有竞争,有坚持。
但只要根在,人在,心在,就不怕。
而她和梁海安,还有两个孩子,会一起守护这片土地,这些手艺,这份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