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慕青接过木鹰,仔细摩挲:“刘师傅,您看这羽毛的走向,是不是您教的‘顺纹走刀’?这爪子的力度,是不是您说的‘三轻一重’?这眼神,是不是您常讲的‘雕活不雕死’?”
刘师傅愣了。
“您的手艺,他没丢,全学去了。”王慕青把木鹰还给他,“而且加了他自己的东西——您看这翅膀的角度,比您雕的更张扬,更有力。这不是到头了,这是传下去了,而且传得更好。”
老人拿着木鹰,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走,我带您去见小树。”王慕青站起来。
手艺学校的教室里,一个瘦小的少年正对着块木头发呆。看见刘师傅和王慕青进来,他慌忙站起来:“刘老师,王总……”
“这鹰是你雕的?”刘师傅问。
小树低下头:“雕得不好……翅膀那里总感觉不对劲……”
“是不对劲。”刘师傅走过去,拿起刻刀,“你看,这里羽毛应该再往上翘一点,这样才有冲劲。”
他边说边改,几刀下去,那只鹰果然更显气势。小树眼睛亮了:“原来是这样!”
刘师傅放下刻刀,看着少年:“想不想学我压箱底的那套‘游龙刀法’?”
小树愣住了:“我……我能学吗?”
“能。”刘师傅拍拍他的肩,“但有个条件——学会了,得教给更多人。手艺不能断在你这儿。”
小树重重点头:“我教!我一定教!”
从教室出来,刘师傅精神好了很多。他对王慕青说:“青青,你说得对。不是到头了,是刚刚开始。”
下午,梁海安找了律师咨询。律师看了材料,眉头紧锁:“钱副总这招很刁钻。他注册的‘益生甜’商标,和你们的‘青塘玉酿’不构成直接冲突。他挖走的学生,签了保密协议,但研究成果已经发表,他确实可以使用。至于低价竞争……这是市场行为,法律很难干涉。”
“那我们怎么办?”陈远着急。
“打差异化。”律师说,“他强调益生菌,你们就强调‘全产业链’和‘人文传承’。消费者不傻,会分辨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
王慕青听完,对梁海安说:“我想做个‘从土地到餐桌’的全流程展示。从种糯米开始,到酿酒,到包装,全部公开。让消费者看到,咱们的酒是怎么来的。”
“好主意。”梁海安点头,“而且,咱们可以请消费者来体验。亲手割稻,亲手酿酒,亲手装瓶。这样酿出的酒,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同。”
计划定下来,大家都去忙了。王慕青回到小院,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她坐在床边,看着孩子们熟睡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梁海安轻轻走进来,从背后抱住她:“累了?”
“嗯。”王慕青靠在他肩上,“梁海安,有时候真觉得……做个好人,比做个坏人难多了。”
“但值得。”梁海安吻了吻她的头发,“慕青,你知道吗,我今天在地里,看着那些年轻人割稻的样子,看着三叔公笑的样子,看着两个孩子玩闹的样子……我觉得,咱们做的这些,值。钱副总那种人,永远体会不到这种快乐。”
王慕青转过身,看着他:“你不怕他真把咱们挤垮?”
“不怕。”梁海安很坚定,“咱们的根在这里,人在,心在。他挤不垮。就算……就算真的有一天,酒厂开不下去了,咱们还有这片地,还有这些人,还有这些手艺。从头再来就是了。”
王慕青眼睛发热。她想起上辈子那个冷漠的梁海安,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重生一世,最大的收获不是事业成功,而是这个人脱胎换骨的改变。
“梁海安,”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变得这么好。”
梁海安笑了,把她搂得更紧:“是你让我变好的。”
窗外,月光如水。稻田里,割倒的稻子捆扎成堆,像一个个金色的小山包。合作社的作坊熄了灯,但明天一早,又会有锯子声、编竹声、陶轮转动声。
研究中心亮着灯,吴教授在写新的论文。手艺学校的教室里,小树还在练习刀法。
一切都在继续,有挑战,也有希望。
王慕青想,人生大概就是这样。有风雨,有阳光。有失去,有收获。但只要有爱的人在身边,有值得奋斗的事业在前方,就不怕。
至于钱副总那些手段……
让他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