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闹饥荒,没粮食酿酒,手艺差点断了。我偷偷藏了一小包酒曲,用油纸包着,埋在后山。等年景好了挖出来,还能用……”
“再后来,年轻人出去了,没人学这个了。我以为这手艺要绝在我手里,没想到青青回来了……”
苏晓听着,记录着,眼眶几次发热。这些平淡的讲述里,是一个手艺人的一辈子。
采访完三叔公,她去采访李婆婆。李婆婆从床底下拖出个旧木箱,里面珍藏着六十年来编的第一个竹篮,虽然已经破损,但编法依然清晰。
“这是我娘教我的。她说,女孩子要有门手艺,走到哪儿都饿不死。”李婆婆摸着竹篮,“我靠这门手艺,养大了三个孩子。现在老了,还能教学生,挺好。”
刘师傅的故事更传奇。他年轻时因为雕花太好,被省城的工艺厂看中,但他没去。“我爹说,手艺人在哪儿都能吃饭,但根不能离土。我在青塘镇雕的是山水花鸟,去了省城,可能就雕些机器零件了,没意思。”
苏晓白天采访,晚上整理。文字配上照片,一个个手艺人的形象鲜活起来。她越来越理解王慕青说的“声音”是什么意思了。
文化节的筹备也在紧锣密鼓进行。场地定在酒厂和合作社之间的空地,搭起大棚,分产品展示区、手艺体验区、故事讲述区。梁海安请来了省电视台的朋友,答应做专题报道。
郑老板听说要办文化节,主动请缨:“我在省城认识不少旅行社,可以组织游客过来。一天往返,包午餐,既能看手艺,又能买特产。”
王慕青同意了,但加了条件:“游客量要控制,不能影响手艺人们的正常工作和生活。另外,午餐用咱们青塘镇的农家菜,带动镇上餐馆生意。”
“明白!”郑老板干劲十足。
一周后,苏晓的口述史初稿完成了。王慕青看了一遍,很满意:“这些故事,文化节上要讲出来。苏晓,你培训几个年轻学生,让他们做讲解员。”
“我来吧。”苏晓自告奋勇,“我最熟悉这些故事。”
“也好。”王慕青点头,“不过苏晓,你研究生快毕业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晓沉默了一会儿:“王总,我想留在青塘镇。这里……有我要学的东西,也有我想做的事。”
王慕青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笑了:“那就留下。合作社正好缺个文化专员,你愿意干吗?”
“愿意!”苏晓眼睛亮了。
晚上,王慕青靠在床上,肚子已经很大了,两个小家伙在里面动来动去。梁海安贴着她的肚子听,一会儿说:“这个踢得重,像男孩。”一会儿又说:“这个动得轻,像女孩。”
王慕青被他弄得痒,笑着推开:“别听了,他们也要休息。”
梁海安躺在她身边,搂着她:“慕青,文化节定在下个月十五,那时候你怀孕七个月了。我真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王慕青拍拍他的手,“我又不干活,就在家等好消息。倒是你,要忙前忙后,别累着。”
“我没事。”梁海安说,“慕青,等孩子生了,咱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
“嗯。”王慕青靠在他肩上,“梁海安,你说孩子会喜欢咱们做的事吗?”
“会。”梁海安很肯定,“他们会为有这样的爸爸妈妈骄傲。”
窗外月光很好。青塘镇的夜晚宁静而安详。酒厂里,新一批青塘玉酿正在发酵。合作社的作坊里,手艺人们为文化节赶制新品。手艺学校的教室虽然黑了,但明天又会坐满学生。
研究中心的主体结构已经封顶,吴教授说年底就能投入使用。
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王慕青摸着肚子,轻声说:“宝宝们,爸爸妈妈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等你们长大了,也会加入的。”
肚子里的小家伙们似乎听懂了,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梁海安笑了:“他们答应了。”
王慕青也笑了。
这一刻,她觉得很圆满。
事业在前进,家庭在成长,伙伴们在身边。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模仿者……
让他们模仿吧。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青塘手作的根在这里,人在,心在,魂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