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安立刻打120,王慕青跪在沈文渊旁边,握着他的手:“沈老先生?沈老先生您能听见吗?”
救护车很快来了,送到县医院。急诊室里,医生检查后说:“初步判断是晕厥,但需要做全面检查。老人年纪大了,很多基础病。”
检查做了一下午。王慕青和梁海安等在走廊里,三叔公也来了,坐立不安。沈老接到电话从省城赶过来,到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晚上八点,检查结果出来了。主治医生把王慕青和沈老叫到办公室,表情凝重。
“肺癌,晚期。”医生指着CT片,“已经扩散到淋巴和肝脏。病人之前应该有过咳嗽、消瘦的症状,但可能没在意。”
王慕青腿一软,梁海安扶住她。
“还能……多久?”沈老声音发颤。
“积极治疗的话,可能三个月到半年。不治疗的话,可能更短。”医生叹气,“老人年纪大,很多治疗手段用不了。建议保守治疗,尽量提高生活质量。”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王慕青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流。梁海安搂着她:“慕青……”
“为什么……”王慕青哽咽,“他刚找到生活的意义,刚想为家乡做点事……”
沈老红着眼圈:“这就是命。文渊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
病房里,沈文渊醒了。他看见王慕青通红的眼睛,反而笑了:“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沈老先生……”
“医生跟我说了。”沈文渊很平静,“肺癌,晚期。我其实早就有感觉,咳嗽,胸疼,但没当回事。想着老了嘛,总有点毛病。”
他握住王慕青的手:“青青,别难过。我这辈子,年轻时对不起淑兰,中年对不起家人,老了能认识你,能为青塘镇做点事,值了。”
王慕青眼泪掉下来,滴在他手背上。
“我有个请求。”沈文渊说,“别告诉合作社那些老师傅,就说我感冒了,休息几天就好。我不想大家担心,也不想影响合作社的进度。”
“可是……”
“听我的。”沈文渊很坚决,“还有,我想出院。住在医院里,闻着消毒水味,没意思。我想回青塘镇,住在镇上,每天能看到酒厂,能看到大家。”
沈老点头:“好,我们安排。”
第二天,沈文渊出院了。王慕青和梁海安把他接回青塘镇,安排住在镇东头那间小院——就是梁海安买的那间。院子不大,但干净,阳光好。
三叔公每天来陪他下棋,合作社的老师傅们也常来看他,真以为他只是感冒。沈文渊精神好的时候,就整理合作社的资料,写工艺标准,画设计图。
王慕青看着他在灯下工作的侧影,心里又疼又暖。这个老人,用最后的时间,做着最有意义的事。
晚上,她给郑老板发了条消息:“郑总,差评的事我们已经报警,警方在调查。另外,省质检局的突击抽检报告明天会公开。您确定要继续吗?”
郑老板没回。
梁海安查清楚了:“确实是郑老板搞的鬼。他雇了水军公司,花了五万块钱。警方已经找到那家公司,负责人承认了。”
“那就交给法律处理。”王慕青说,“我们不私下报复,也不妥协。”
差评事件反而让青塘甜酒更受关注。很多老顾客自发在评论区反击,晒出自己买到的酒,证明质量没问题。省质检局的报告公开后,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网店销量不降反增。陈远看着后台数据,感慨:“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不算。”王慕青摇头,“这是消费者用脚投票,支持真正的好产品。我们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合作社的章程正式定稿,注册手续在办理。沈文渊撑着病体,参加了最后一次筹备会,看着大家签字盖章,笑得像个孩子。
晚上,王慕青陪他在院子里坐着。月光很好,能看见远处酒厂的灯火。
“青青,”沈文渊忽然说,“我可能等不到酒庄建成那天了。”
“您别这么说……”
“听我说完。”沈文渊拍拍她的手,“我有个心愿。等酒庄建成那天,你们挖出那坛酒的时候,替我敬淑兰一杯。告诉她,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她,最想见的也是她。”
王慕青眼泪涌上来:“好,我答应您。”
“还有,合作社要好好做。”沈文渊看着夜空,“这些手艺传下去,青塘镇就有根了。你也要好好的,和海安好好的。”
“嗯。”
夜深了,王慕青扶沈文渊回屋休息。走到门口时,沈文渊回头说:“青青,能叫我一声爷爷吗?”
王慕青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轻声喊:“爷爷。”
沈文渊笑了,笑出了眼泪:“哎。这辈子,值了。”
他进屋了。王慕青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眼睛。
梁海安走过来,搂住她的肩:“想哭就哭吧。”
王慕青靠在他肩上,眼泪终于决堤。为沈文渊,为那些来不及的遗憾,为这沉重又温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