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这么回事。”梁海安承认了,“但没那么严重。我现在还是董事长,公司运转正常。”
“新厂项目的资金……”
“是我个人投资,不是抵押。”梁海安说得很坚定,“慕青,我做这些,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用有负担。”
王慕青鼻子一酸:“为什么?”
“因为值得。”梁海安声音温柔下来,“慕青,我以前觉得,人生就是赚钱、扩张、赢过对手。但现在我觉得,人生是守护在乎的人,是做有意义的事,是……和你一起看青塘镇的日出日落。”
他顿了顿:“这些话可能有点肉麻,但都是真心的。你不用马上回应,不用觉得亏欠。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想做,不是要你回报。”
王慕青的眼泪掉下来。她想起上辈子,她多么渴望梁海安能说一句“我在乎你”,可他永远在忙,永远在开会,永远在电话那头说“你自己决定”。
现在他说了,也做了,做得比说的更多。
“梁海安,”她擦干眼泪,“明天闭馆后,我们谈谈。”
“好。”梁海安的声音里有期待,但很克制,“你早点睡,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王慕青走到窗边。夜色中的上海璀璨夺目,但她心里想的,是青塘镇安静的夜晚,是院子里酒缸反射的月光,是母亲喊她吃饭的声音。
还有梁海安,那个曾经遥远如星辰的男人,现在触手可及,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一点走进她的生命。
她还没完全准备好,但心里的冰,已经化了大半。
第二天博览会,三叔公听话地留在酒店休息。展位上播放着他的采访视频,老人对着镜头讲酿酒的故事,反而吸引更多人驻足细看。
王慕青和梁海安配合默契,一个讲产品,一个谈合作。一上午就接了十几个意向订单,有国内的连锁超市,也有国外的进口商。
下午,佐藤正一郎又来了。
“考虑好了吗?”他问。
王慕青看着那份合同草案,又看看梁海安。梁海安对她点点头,意思是:你决定,我支持。
“佐藤先生,”王慕青说,“独家代理我们可以接受,但有三个条件。”
“请说。”
“第一,价格提高百分之三十。第二,日本市场的产品包装必须注明‘中国青塘镇酿造’,并且用我们设计的统一标识。第三,每季度我们要派人去日本做质量检查,费用你们承担。”
佐藤正一郎笑了:“王小姐很会谈判。第一、第三条我可以答应。但第二条……日本消费者可能更认日本品牌。”
“那就不合作。”王慕青很坚决,“青塘甜酒的核心是它的中国根、青塘魂。如果去掉这个,它就只是普通的甜酒。”
佐藤正一郎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头:“好。我接受。王小姐,你有原则,这是好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握手,合影,约定下周正式签约。
闭馆时,王慕青收拾展位,看着空了的酒缸,心里满满的成就感。梁海安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今天辛苦了。”
“你也是。”王慕青接过水,看着他,“晚上……我们谈谈。”
“好。”
回到酒店,王慕青先去看三叔公。老头儿精神好多了,正在看电视里的美食节目,边看边点评:“这个厨师火候不对……哎,这个可以,跟我蒸米一个道理。”
“三叔公,明天咱们就回去了。”王慕青说,“您今天好好休息,别看电视太晚。”
“知道知道。”三叔公摆摆手,“你跟海安谈你们的事去,别管我老头子。”
王慕青脸一热:“您怎么知道……”
“我眼睛又不瞎。”三叔公笑了,“去吧。海安那小子,这回是真开窍了。”
王慕青退出房间,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心跳得有点快。
电梯上行到九楼,她走到梁海安房门口,敲门。
门开了,梁海安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他侧身让她进来,房间里很简单,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
“坐。”他倒了杯温水给她。
王慕青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手里的杯子,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梁海安在她对面坐下,很安静地等着。
“梁海安,”她终于抬起头,“这半年,你为我做的,我都看到了。”
梁海安眼神温柔:“那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王慕青摇头,“尤其是那些可能影响你事业的事。周振华说的,是真的吧?你差点丢了董事长位置。”
梁海安沉默了一下,点头:“是真的。但我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比起董事长的位置,我更想成为配得上你的人。”梁海安说得很慢,“慕青,我以前太自负,以为给你物质就是给你一切。现在我知道,爱是陪伴,是支持,是尊重你的选择,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他看着她,眼神坚定而温柔:“这半年,我学会了酿酒的基础,学会了和乡亲们聊天,学会了看青塘镇的日出日落。这些比我以前签过的任何大单都让我充实。”
王慕青的眼泪又涌上来。她放下杯子,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梁海安,我怕。”
“怕什么?”
“怕我又像以前那样,全心全意爱你,然后被你丢下。”她声音发颤,“怕这次的你,又是昙花一现。”
梁海安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但没有碰她,只是站在她能感受到的距离。
“慕青,我不敢保证未来一定怎样。但我可以保证,从今往后,我的手机为你二十四小时开机,我的行程对你完全透明,我的所有决定都会考虑你的感受。”
他顿了顿:“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签一份协议——如果我再伤害你,我净身出户,海安集团股份全部给你。”
王慕青转身,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谁要你的股份……”
“那你要什么?”梁海安轻声问,“只要我有,只要我能给。”
王慕青看着他。这个男人,曾经是她全部的梦想和绝望。现在,他卸下所有骄傲,把真心捧到她面前,等她一个判决。
“我要时间。”她说,“三个月的约定还有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我们像正常恋人那样相处——约会,聊天,了解彼此。如果两个月后,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你,我们就做一辈子的朋友和合伙人。如果能……”
她没说下去。
梁海安眼睛亮了,像夜空中炸开的烟花:“好。两个月,我等你。”
他伸出手:“那现在……可以牵手吗?”
王慕青看着他的手,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手很暖,握得很轻,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