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慕青眼睛一亮:“远程指导?”
“嗯。”三叔公点头,“真手艺得手把手教,但基础的东西,视频里能说清楚。等他们的人来了,我再当面教关键的。”
这个方案折中,既满足了日方的需求,又照顾了三叔公的身体。王慕青立刻回复邮件。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她去了后山泉眼。泉眼在山坳里,四周竹林掩映,泉水从石缝里汩汩涌出,清澈见底。怎么看都不像被污染的样子。
她蹲下身,用手捧起水尝了尝。清甜,冰凉,和记忆里一样。
“尝不出来吧?”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慕青回头,是镇上卫生所的刘医生,背着药箱,像是刚出诊回来。
“刘医生?”
“我听说泉眼出问题了,来看看。”刘医生也蹲下来,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瓶子,取了水样,“微生物超标,不一定是水本身的问题。”
“什么意思?”
“可能是取水或储水的环节被污染了。”刘医生说,“你们车间的储水缸,多久清洗一次?”
王慕青心里咯噔一下。储水缸……她记得李老四说过,那口大缸用了好多年,从来没彻底清洗过,只是定期换水。
“我明白了,谢谢刘医生!”
她跑回车间,直奔储水间。那口半人高的大缸还在,里面还有半缸水。她凑近闻了闻,隐约有股淡淡的霉味。
“李叔!”她喊来李老四,“这缸多久没刷了?”
李老四想了想:“得有三四年了……以前都是三叔公清洗,他住院后,我就忘了这茬。”
问题找到了。不是水源污染,是储水缸长期不清洗,滋生细菌,污染了整缸水。
王慕青立刻让人把缸里的水放掉,彻底清洗消毒。又买了新的不锈钢储水罐,带过滤系统。
晚上,她用新水重酿了一小缸酒。三天后开缸,味道正常了。
三叔公尝了尝,点头:“是咱们青塘的味道。”
虚惊一场。但王慕青知道,这不是结束。赵明还在暗处,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手段。
第二天,佐藤回复了邮件,接受了远程指导的方案。合同正式版本发过来,王慕青一条条仔细看。
林徽打来电话:“慕青,合同我请了专门的涉外律师看过,没什么陷阱。签吧,这是咱们走向国际的第一步。”
王慕青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签完字,她走到院子里。夕阳西下,酒缸镀上一层金光。
梁海安来了,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赵明的事,有进展了。”他说,“律师收集了足够的证据,明天正式起诉。另外,我查到他资金链有问题,他的公司撑不了太久。”
“你做了什么?”王慕青问。
“正常商业手段。”梁海安淡淡地说,“他代理的几个品牌,我找人和他们谈了,让他们换代理。没有货源,他的公司就是个空壳。”
王慕青看着他。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那双眼睛里有种她熟悉的锐利——商场上的梁海安,果决,冷静,甚至有点冷酷。
但这次,他是为了她。
“梁海安,”她轻声说,“你其实不用做这么多。”
“我想做。”梁海安转头看她,“慕青,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够好。现在我想补上,用我能做到的方式。”
他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照片:“还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朴素,站在一所乡村小学门口。王慕青看了几眼,忽然认出来:“这是……张阿姨?我妈以前的同事?”
“嗯。”梁海安点头,“你母亲生病时,她帮过忙。后来她女儿上大学缺钱,我以你的名义资助了。还有这几个人……”
他又拿出几张照片,都是王慕青认识或听说过的人。每个人背后,都有梁海安以她的名义做的帮助:资助孩子上学,给老人看病,帮返乡青年创业。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王慕青声音发颤。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在乎的人,我在乎。你在乎的事,我在乎。”梁海安看着她,“我不是想邀功,只是想告诉你,我在学着用你的方式看世界。”
王慕青眼泪涌出来。她想起上辈子,她总抱怨梁海安冷漠,不关心她在乎的人和事。现在,他把她说过的话、提过的人都记在心里,默默去做。
“别哭。”梁海安抬手想擦她的眼泪,又停住,最后只是递过纸巾,“明天合资公司要开第一次筹备会,你得精神点。”
王慕青擦干眼泪,笑了:“梁海安,你这人……真讨厌。”
“嗯,我知道。”梁海安也笑了,“但我会改,慢慢改。”
晚风吹过,酒香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