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比想象的复杂。”梁海安边走边说,“投诉的不止隔壁两家,是五家。其中一家是书店,说酒味影响阅读。还有一家是茶室,说酒味冲了茶香。”
院子里,二十个酒缸整齐排列,有几个工人正在清洗。陈远和林徽在跟物业经理沟通,气氛有些僵。
“王总来了。”物业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态度还算客气,“您看这事怎么解决?我们园区讲究的是和谐共处,您这酒味确实影响邻居。”
林徽说:“我们已经买了活性炭和空气净化器,味道三天内就能消除。”
“那这三天呢?”书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我的顾客都在投诉,这两天营业额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王慕青走到酒缸前,弯腰闻了闻。确实有淡淡的酒香,但不至于刺鼻。主要是天气闷热,气味不容易散。
她想了想,转身对物业经理说:“这样吧,第一,我们今天就安装净化设备。第二,这三天我们给每家受影响店铺补偿一千元损失费。第三,我们会在店门口贴公告,解释情况并道歉。”
书店老板脸色缓和了些:“这还差不多。”
茶室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却还不依不饶:“钱是小事,关键是我们这做的是雅致生意,跟酒坊做邻居,以后顾客怎么想?”
梁海安开口了:“李老板,我记得您的茶室主打的是‘闹中取静’。我们酒坊做的是传统手艺体验,其实理念相通,都是想在快节奏的都市里,留一点慢生活的空间。”
他顿了顿:“不如这样,等我们开业后,我们合作搞个‘茶酒对话’活动?茶和酒都是传统文化,可以碰撞出很多火花。活动费用我们出,给您引流。”
茶室老板眼睛亮了:“这主意……倒是不错。”
物业经理点头:“王总,梁总,你们能这样处理就好。那补偿的事……”
“今天就落实。”王慕青说。
送走物业和邻居,林徽长舒一口气:“总算解决了。还是梁海安会说话,三两句就把危机变机会了。”
梁海安没接话,看向王慕青:“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没事。”王慕青摇头,“我去看看店里装修。”
店面其实不大,六十平米左右,但设计得很好。前半部分是产品和展示区,后半部分是体验区,有个小吧台可以现场品酒。院子打算放几张桌椅,做露天品鉴。
陈远跟在后面介绍:“林姐找的设计师很厉害,你看这个墙面,用的是青塘镇老房子的夯土工艺,还有这些架子,都是回收的老木头……”
王慕青看着那些细节,心里感慨。林徽确实用心了,每一处都紧扣“青塘”这个主题。
“对了,”陈远压低声音,“林姐刚才跟我说,她下周要去美国出差一个月,谈一个合作项目。店里开业的事,可能要你多费心了。”
王慕青一愣:“一个月?”
“嗯,好像是之前就谈好的项目,推不掉。”陈远说,“不过林姐说,她会远程跟进,重要决策都等你点头。”
王慕青走到院子里。林徽正在跟工人交代什么,侧脸认真。阳光照在她身上,干练又优雅。
小周的话在耳边回响:“林总监其实一直在等,等梁总回头看她。”
但林徽现在把心思都放在事业上,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另一种方式的等待?
梁海安走过来:“想什么呢?”
“没什么。”王慕青收回视线,“就是在想,三叔公说得对,城里规矩多。但在城里,机会也多。”
“后悔来江城开店吗?”
“不后悔。”王慕青看着那些酒缸,“酒香不怕巷子深,但如果能让更多人闻到,为什么不做?”
梁海安笑了:“你比以前更坚定了。”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王慕青转身看他,“梁海安,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但有些事,我想自己处理。”
梁海安笑容淡了些:“我明白。我会注意分寸。”
他说得诚恳,没有以前那种理所当然的控制感。王慕青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不过有件事,”梁海安又说,“你还是要接受帮助。我联系了一个做通风系统的朋友,他明天来给店里做专业设计,保证酒香只留在店里,不影响邻居。费用算我投资的一部分,不从公司账走。”
王慕青这次没拒绝:“好,谢谢。”
傍晚,王慕青要回青塘镇。梁海安送她到车站。
“三叔公那边,我请了个护工,有经验的,明天上岗。”梁海安说,“钱从公司账走,你别推。”
“嗯。”王慕青点头,“还有件事,你前助理小周今天找我了。”
梁海安表情一凝:“她说什么了?”
“说了些以前的事。”王慕青看着他,“梁海安,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这样挺好。”
梁海安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
车来了。王慕青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梁海安站在夕阳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车子启动,江城的高楼渐渐远去。王慕青靠在座位上,闭上眼。
她想起三叔公说的:酿酒如做人,急不得。
感情也是吧。
不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