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跟着学,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嘴里念叨:“首次响应不超过两小时……破损订单优先处理……补偿方案分三级……”
八点,梁海安从县城回来,带来消息:物流公司同意加强青塘镇路线的包装培训,并承担破损订单的赔偿。
“另外,”他把文件夹递给王慕青,“我找了家包装设计公司,做了几个防震方案。你看看。”
王慕青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种新型缓冲材料的介绍,还有针对瓷瓶的定制包装设计。成本比现在用的气泡柱高30%,但测试数据显示,破损率能降80%。
“这成本……”她犹豫。
“物流公司答应担一半,算他们服务不周的补偿。”梁海安说,“剩下一半,如果你觉得值,就投。觉得不值,我再想辙。”
王慕青看设计图。有个方案很巧,内衬是蜂巢结构的再生纸浆,瓷瓶嵌在里面,上下左右都有缓冲,像给瓶子穿了盔甲。另一个是可充气气囊,打包时充气,完全贴合瓶身,拆包时放气,不占地方。
“我想试试这个。”她指蜂巢纸浆方案,“环保,还有点设计感。”
“好。”梁海安立刻记下,“我让他们打样,明天送来。”
王慕青看他低头记录的样子,忽然想起上辈子,她提的任何需求,他都说“这种小事你自己定”。现在他为了一款包装,亲自跑县城,亲自谈合作,亲自记笔记。
“梁海安,”她轻声说,“这些事,你可以让助理跑。”
梁海安抬头,笑了:“助理跑,和我跑,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助理跑了,是工作。我跑了,”他顿了顿,“是上心。”
院子里灯光昏黄,远处传来阵阵蛙鸣。这一刻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王慕青移开视线:“谢谢你的上心。但别太累。”
“不累。”梁海安收笔记本,“比开会轻松,至少不用穿西装打领带。”
这时,陈远从客服台跑过来,手里举着手机:“慕青!那差评客户改评价了!改五星了!还说咱们处理态度好,要推荐给朋友!”
王慕青接过手机看。客户的新评价写了一大段,说收到了补发的酒和补偿,包装特别扎实,客服全程跟踪,感受到了诚意。
她长舒一口气。
林徽不知何时也过来了,看完评价说:“危机处理得还行。但你要有数,这种事往后少不了。做食品,做电商,永远有意料之外的坑。”
“我知道。”王慕青说,“但有坑就填,填一个少一个。”
林徽笑了:“你这心态,能成事儿。”
她看了眼梁海安,又看回王慕青:“投资的事,考虑得怎样?我下周回江城,希望走前能定。”
王慕青还没答,三叔公突然开口:“丫头,你过来。”
王慕青走过去。老头儿指着院子里一口大缸:“这是我用机器蒸的米酿的,你尝尝。”
“机器蒸的?”
“嗯。”三叔公表情复杂,“林丫头说得对,试试不吃亏。我让李老四去县城借了个小蒸米机,试了一锅。”
他舀了一勺酒。王慕青尝了,在嘴里含了三秒才咽。
“咋样?”三叔公问。
王慕青沉默几秒:“和手工蒸的……有差别。机器蒸的米更均匀,每粒都差不多,但少了点那种……说不上来的层次感。手工蒸的,有的软点有的硬点,酿出来反而有变化,有活气儿。”
“对喽。”三叔公点头,“机器太完美,完美得没个性。手工蒸的米,像人,各有各脾气,酿出来才有意思。”
他把酒勺放下:“但我也知道,你们年轻人要产量,要挣钱。这么着吧,基础款用机器蒸,保产量。特色款限量款用手工蒸,保风味。两头不误。”
王慕青眼睛亮了:“这主意好!”
她转向林徽:“林小姐,投资我接。但我有条件:三叔公做技术总监,有绝对话语权。手工系列必须保留,不能为产量牺牲风味。”
林徽爽快点头:“合理。合同我明天带过来。”
事儿似乎都在往好里走。但王慕青知道,真的挑战才刚开头。
晚上十点,人都散了。王慕青一个人在院子里收拾。月光很好,洒在酒缸上,泛起一层银粼粼的光。
手机亮,梁海安消息:“新包装样品明早十点到。另外,我周末在镇上,有事随时喊我。”
王慕青看着那条消息,回复:“好。早歇。”
她放下手机,看那轮明月。想起上辈子,她总在等梁海安的消息,等得心慌。现在不等了,消息倒自己来了。
命运这玩意儿,挺逗。
但她提醒自己:别太快心软。路还长,得慢慢走。
眼下最实在的,是把那五百多单酒,一瓶一瓶,妥妥地送到人手里。
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的开始。至于那些破碎的瓶子,修好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