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能解决部分产能问题。”林徽说,“五十万够建个小车间,买设备,雇人。但我也明白,手艺不能全机械化。我建议:核心工艺三叔公把控,基础工序标准化。”
她指计划书里一页:“比如洗米蒸米可以用设备,但拌酒曲调温度这些关键步必须手工。这样效率品质两不误。”
王慕青不得不承认,林徽的方案有吸引力。但她有顾虑。
“林小姐,我得说清楚。”王慕青直视林徽,“我和梁海安在办离婚,这是事实。如果你投资有其他考虑……”
“我投资为赚钱。”林徽打断她,“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这是我从小在商人家里学的第一课。”
她笑了笑:“说实话,如果我还有别的想法,反而不会来找你。正因为放下了,才能纯粹谈合作。”
这话敞亮。王慕青心里那点芥蒂消了大半。
“这样吧,”她说,“计划书先留这儿,我和团队商量。另外,你真想帮忙,现在就有个急事——需要俩临时帮手,手脚快能吃得了苦。”
“招人?”林徽挑眉,“这个我擅长。给我一下午。”
她拿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王慕青看她干练背影,心里感慨。上辈子她把林徽当假想敌,怕她妒她。现在发现,林徽这样的女人,如果不站对立面,会是个很好的伙伴。
下午三点,林徽带回四个人:俩年轻姑娘,俩中年妇女。
“都镇上的,我托人找的。”林徽介绍,“都有食品加工或餐饮经验,健康证齐全。日薪你定,试用三天,合适就留。”
王慕青简单面了面,留下三个:张寡妇儿子小张,老陈家闺女小陈,还有个在县里罐头厂干过的刘姐。
三叔公带他们熟悉流程:洗缸选米蒸米。王慕青和陈远继续打包发货。
有帮手,效率上来不少。傍晚时,八十瓶成品酒全打包完,快递员拉走两车。
王慕青累得腰快断,但看着发走的快递单,心里踏实了点。
林徽还没走,她在院子里看三叔公酿酒,偶尔问些问题。三叔公起初爱搭不理,后来发现她问的在点子上,态度好了些。
“你懂酿酒?”三叔公问。
“不懂。”林徽老实说,“但我爷爷爱喝,小时候看他品酒,听过些。后来做投资,看过酒类项目报告。”
“纸上谈兵。”三叔公哼了声,但没再赶她。
梁海安是下午五点到的。他今天开了辆更低调的越野车,后备箱塞满东西:新发酵桶,温度计,几大箱冰袋。
看见林徽在院里,他愣了下。
林徽先开口:“别误会,我来谈投资。纯商业行为。”
梁海安点点头,没多问,径直走到王慕青面前:“听说爆单了?需要什么?”
“暂时还能应付。”王慕青说,“你这些是……”
“补物料。”梁海安开后备箱,“冰袋包装盒快递单,都按你规格买的。还有几个新发酵桶,不锈钢的,容量比之前大。”
王慕青看着那些东西,心里一暖。梁海安总是这样,话不多,但做的都是实事。
“谢谢。”她说。
“不用谢。”梁海安顿了顿,“产能问题,我有个想法。镇上有家废弃粮食加工厂,厂房现成,水电齐全。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租下来改酿酒车间。”
王慕青还没说话,林徽先开口:“我也有这想法。而且我算过,改造费大概二十万,加设备,五十万投资刚好够。”
两个前青梅竹马,在投资方案上撞了车。
梁海安看林徽一眼:“你计划书我看过,股权比例可再谈。慕青该保持控股权。”
“我同意。”林徽说,“我只财务投资和决策参与权,不干涉日常经营。”
王慕青看这两个人。他们都想帮她,但方式不同。梁海安是默默做事,林徽是摆明面上谈。
“我需要想想。”她最终说,“今天脑子转不动了。明天,明天细谈。”
“好。”两人异口同声。
梁海安留下帮忙搬东西,林徽告辞离开。走前她对王慕青说:“不管你接不接受投资,我都尊重。但这是好机会。”
王慕青点头:“我明白。”
院里又静下来。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三叔公看着梁海安搬桶的背影,忽然说:“这个人,比上次来沉得住气了。”
王慕青抬眼。
“以前是火,烧得旺,但烫人。”三叔公抽旱烟,“现在是炭,看着不旺,但经烧,暖和。”
这比喻妙。王慕青看梁海安,他正蹲地上检查发酵桶密封圈,侧脸认真。
也许,人真会变。
但变几分真几分假,还得时间验。
她对自己说:不急,慢慢看。
眼下最急的,是把那五百多单酒,一瓶瓶,好好地酿出来,发出去。
这是她的承诺,对买酒的人,也对酿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