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五十六学酿酒,晚了点。”三叔公说,“但你要真想学,我可以教你基础。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悟性和毅力。”
李老四激动得直点头:“谢谢三叔公!谢谢!”
“别谢我。”三叔公摆摆手,“要谢就谢慕青。要不是她回来折腾这一出,咱们这些人,还守着老手艺等死呢。”
这话说得重,院子里安静下来。
三叔公看向王慕青:“丫头,你不是要什么品牌故事吗?咱们青塘甜酒的故事,不就是这些吗?”
王慕青怔住了。
“老四想学真手艺,小远想在家乡干点事,你想把老祖宗的东西传下去。”三叔公说,“这不就是故事吗?一群普通人,想把一件事做好。”
夕阳的余晖洒进院子,给每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边。
王慕青忽然明白了。她一直在找什么传奇的历史、动人的典故,但其实最打动人心的,就是眼前这些真实的人,真实的事。
“李叔,”她说,“您要是真想学,明天早晨五点,来这儿。先学洗缸。”
“好好好!”李老四连连点头,“我四点就来!”
他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人。
陈远感叹:“没想到李老四还有这一面。”
“人都有想变好的时候。”三叔公说,“就看给不给机会。”
晚上,王慕青在灯下整理思路。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青塘甜酒品牌故事”。
她写道:
“在青塘镇,酿酒不只是手艺,是三代人的坚守。”
“七十三岁的三叔公,守着一院子酒缸,说‘手艺不能带进棺材里’。”
“二十六岁的返乡青年王慕青,辞去都市工作,想用现代的方式让古老的味道重生。”
“三十岁的陈远,放弃城里机会,留在故乡探索农业的新可能。”
“五十六岁的李老四,在犯错后幡然醒悟,从头学起。”
“还有更多默默耕耘的农人,他们种出每一粒糯米,都是这瓶酒的起点。”
“青塘甜酒,不只是一种饮品。它是一个小镇的记忆,是一群人的坚持,是传统与现代的对话。”
“我们相信,好的食物,能连接人与土地,人与时间,人与人。”
写到这里,王慕青眼睛有些湿润。她不是在编故事,而是在记录正在发生的事。
手机响了,是梁海安打来的。
“看到我发的反馈了吗?”他问。
“看到了。”王慕青说,“我正在写品牌故事。”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王慕青顿了顿,“这次我想自己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梁海安笑了:“好。写好了发我看看,我帮你找找错别字。”
他语气轻松,没有过去的强势。王慕青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梁海安,”她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提醒我故事的重要性。”王慕青说,“也谢谢你……用对的方式帮我。”
梁海安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学。可能学得慢,但我在学。”
挂了电话,王慕青看着窗外。夜色中的青塘镇很安静,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她想起上辈子,她总是在等梁海安的电话,等他回家,等他看她一眼。现在,她不等了。她在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
而梁海安,反而开始跟在她身后。
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她继续写品牌故事,写到深夜。母亲推门进来,端了碗甜酒冲蛋:“别熬太晚。”
“妈,”王慕青接过碗,“咱们家的地,我也想改良一下。赵专家说,种绿肥能改善土壤。”
“行啊。”母亲在床边坐下,“你想做什么,妈都支持。就是别太累,你看你,回来这些天,人都瘦了。”
“但我开心。”王慕青笑着说,“比在城里的时候开心。”
母亲摸摸她的头:“开心就好。”
喝完甜酒,王慕青继续工作。文档的最后,她加上了一行字:
“每一瓶青塘甜酒,都是一个承诺:对土地的尊重,对手艺的敬畏,对品尝者的诚意。”
“我们酿的不仅是酒,是时光的味道。”
保存文档,发送给梁海安。
很快,回复来了:“写得好。真实,诚恳,有力量。”
王慕青笑了,关掉电脑。
今夜,她睡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