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澜被她这样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是……被亲人看着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苏婉又问了她这些日子的经历。江听澜简略说了,苏婉听得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你比你娘强。”她说,“你娘当年,就是太心软,太容易相信人。你不一样,你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你这次来,是要查你娘的死因?”
江听澜点头。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知道一些事。不多,但或许对你有用。”
她起身,走到门口,朝外看了看,然后把门关上,走回来坐下。
“你娘死的那天晚上,我在京城。”
江听澜心头一震。
“你当时在场?”
“不在。”苏婉摇摇头,“可我在尚书府外面。那天晚上,我看见一个人进了尚书府。”
“谁?”
苏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陈文渊。”
茶馆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江听澜握着茶杯,指节发白。
“陈文渊……那天晚上去过尚书府?”
苏婉点头。
“我亲眼看见的。他坐着一顶青布小轿,从后门进去。那时候已经快三更了,尚书府的后门平时根本不开,那天却开着,还有人等着。”
她回忆着,眉头微微皱起。
“我在外面等了很久,一直等到四更天,他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就传来你娘上吊的消息。”
江听澜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是说,我娘的死,和陈文渊有关?”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娘死的那天晚上,陈文渊确实去过尚书府。那之后不到一个月,你爹就升了官,从礼部侍郎升到了尚书。”
她看着江听澜,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丫头,你想查这件事,我不拦你。可你要想清楚——陈文渊是什么人?那是当朝首辅,权倾朝野,他手下有多少高手,有多少眼线,你根本想象不到。你要查他,就是在跟整个朝廷作对。”
江听澜沉默着。
苏婉又说:
“还有你爹。谢崇文现在是礼部尚书,朝中红人。你若是露面,他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他要是知道你在查他,一定会想尽办法除掉你。”
江听澜抬起头,看着她。
“姨母,您怕吗?”
苏婉愣了愣,随即笑了。
“怕?我怕什么?我这条命,早就该在咱家覆灭的时候没了。苟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她握住江听澜的手。
“丫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姨母帮不了你太多,可这条命,随时可以给你。”
江听澜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亲人的温暖。
“姨母……”
“别说了。”苏婉拍拍她的手,“你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一定累坏了。先歇着,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起身,让老者带她们去后院休息。
江听澜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无法入睡。
陈文渊。
那天晚上,他到底去尚书府做什么?
他和母亲的死,有什么关系?
她想着想着,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