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江听澜继续往前走,“走一步看一步。”
慢说是京城,就是刀山剑林,也是要走走的。
青棠不再问了。
又走了一程,风子衿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
三人立刻噤声,躲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黑衣骑士从山道上疾驰而过。为首那人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陈文渊的标记。
江听澜屏住呼吸,看着那些人消失在夜色里。
等马蹄声彻底远去,她才缓缓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
“是去找柳姐姐的。”青棠的声音发颤。
“她说过,她有竹林阵。”江听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她不会有事的。”
风子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三人继续赶路。
天快亮的时候,她们走到一个岔路口。一条通往官道,一条钻进更深的荒山野岭。
江听澜在岔路口站了很久。
“姑娘?”青棠小声唤她。
江听澜抬起头,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想起柳如烟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你报了仇,再回来看我。”
报仇。
她握紧剑柄,朝荒山野岭的那条路走去。
“走。”
青棠和风子衿跟上去,三个人影渐渐被晨雾吞没。
身后,来路已不可见。
从山谷出来,一路向北。
柳如烟给她们指了一条新路——翻过两座山,渡过一条河,就到了直隶地界。从那里往北,再走五日,便是京城。
这条路比官道难走,却胜在隐蔽。沿途都是荒山野岭,人迹罕至,不用担心追兵。
走了三日,她们在一座破庙里歇脚。
夜里,江听澜坐在火堆旁,翻着那本《寒梅剑谱》。
这些日子,她已经把剑谱上的招式都记住了。可她还是喜欢翻,翻着翻着,就好像能看见母亲坐在灯下,一笔一画地写着这些字。
风子衿坐在她对面,忽然开口:
“师妹,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嗯?”
“你报仇之后,打算做什么?”
江听澜抬起头,看着他。
风子衿的目光很认真。
“我是说,报了仇,杀了该杀的人,然后呢?你才十五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总不能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江听澜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从逃出尚书府那天起,她的目标就只有一个——
变强,要别人伤害不了自己在意的人,报仇,要为自己在意的人报怨仇。至于报仇之后要做什么,又为了什么而活,她从来没有想过。
风子衿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不知道也没关系。慢慢想,总会想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
“我师父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个盼头。没有盼头,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江听澜问:“那你的盼头是什么?”
风子衿的目光望向庙外的夜空。
“查清师父的死因,替师父报仇。”
他回过头,看着江听澜。
“然后呢?”
“然后……”他想了想,“然后找个地方,开一间茶馆,每天喝茶、晒太阳、看人来人往。要是有人欺负上门,就打回去。要是没人来,就这么过一辈子。”
江听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羡慕。
他有盼头。
她没有。
青棠在一旁小声说:“小姐的盼头,就是奴婢的盼头。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江听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赶路。”
火堆渐渐熄了。
庙外,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