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当当!
五把刀同时被荡开,五个黑衣人齐齐后退。
一个人影落在江听澜面前,手中一根竹枝,正是柳如烟!
“柳姐姐!”江听澜又惊又喜。
柳如烟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受伤的手臂上停留一瞬,脸色沉了下来。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丝江听澜看不懂的东西。
“我来晚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七个黑衣人和站在一旁的周济,冷冷一笑。
“周济,你不在京城待着,跑到我这山沟里来撒野,是想死吗?”
周济看见她,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说:
“柳姑娘,多年不见。在下奉命行事,还望姑娘行个方便。只要把那个小丫头交出来,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叨扰。”
“奉命?奉谁的命?”
周济没有回答。
柳如烟冷哼一声:
“你不说我也知道。陈文渊那个老不死的,手伸得够长的。从京城伸到保定府,伸到我这儿来了。”
她手中竹枝一抖,指向周济。
“人是我罩的。想带走,先问问我手里这根竹子答不答应。”
周济看着她,目光复杂。
“柳姑娘,你不是我的对手。何必自讨苦吃?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不想伤你。”
柳如烟笑了。
“是不是对手,打过才知道。至于伤不伤我……”她手中竹枝一抖,“你倒是试试看!”
她话音刚落,人已经掠了出去。
竹枝如剑,直刺周济咽喉。
那一刺又快又狠,带着破空之声,比之前和江听澜过招时快了何止一倍。
周济身形一闪,躲过这一刺,同时从腰间拔出一柄软剑。
那剑平时围在腰上,像一条腰带,此刻一抖,竟化成三尺青锋,剑身柔软,像蛇一样扭动。
他反手一剑,削向柳如烟的手腕。
两人斗在一处。
那七个黑衣人想上前帮忙,却被风子衿拦住。他一个人对七个,根本不是对手,可他一剑一剑地拼,一步不退,硬是把七个人都挡了下来。
江听澜也没有闲着。她捂着受伤的手臂,提剑冲向那些黑衣人。手臂上的伤疼得她冷汗直冒,可她没有停,一剑一剑地刺,一剑一剑地拼。
三人联手,竟和对方斗了个旗鼓相当。
也不知打了多久。
江听澜的手臂已经完全麻木了,血染红了整条袖子,顺着剑身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可她还在刺,还在拼,还在挡。
风子衿浑身是伤,衣服被刀划得稀烂,可他也还在拼,一步不退。
柳如烟和周济的比斗最是激烈。两人的剑都快得看不清,只见两团光影在院子里翻滚,所过之处,竹叶纷飞,尘土飞扬。
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江听澜回头一看,只见柳如烟倒退三步,嘴角溢出血来,胸口的衣服上一片殷红。周济的软剑,正指着她的咽喉,剑尖离她的喉咙不到一寸。
“柳姐姐!”
江听澜想冲过去,却被黑衣人死死缠住,脱不开身。
周济看着柳如烟,轻轻叹了口气。
“柳姑娘,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何必呢?”
柳如烟抹了抹嘴角的血,忽然笑了。
“是吗?”
周济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忽然脸色大变。
他低头一看,一根竹枝,不知何时刺入了他的小腹。竹枝从后面刺入,从前面露出,穿了个透。
那是柳如烟方才脱手飞出的竹枝。
她拼着受他一剑,也要出这一招。
“你……”
周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软剑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柳如烟捂着胸口,笑得有些吃力,嘴角的血越流越多。
“你以为我只会用剑?这招‘飞花摘叶’,我练了二十年。当年我师父教我的时候说,这招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用完了,你就没命了。我一直不信,今天总算信了。”
周济慢慢跪倒,脸色惨白。他低头看着小腹上的竹枝,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来。
那七个黑衣人见主人受伤,大惊失色,纷纷撇下江听澜和风子衿,冲向周济。
“撤!”
一声令下,他们扶着周济,飞快地退入竹林。地上留下一串血迹,触目惊心。
柳如烟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忽然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柳姐姐!”
江听澜冲过去,一把扶住她。
柳如烟脸色苍白如纸,胸口一片血迹,还在不断扩大。那血迹触目惊心,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血花。
“别慌……”她艰难地笑了笑,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死不了……还死不了……”
江听澜把她抱起来,往屋里跑。她的手臂疼得像要断掉,可她顾不上,只拼命地跑。
“青棠!烧水!拿药!”
青棠慌慌张张地跑去准备,手忙脚乱,差点摔跤。
风子衿守在门口,望着竹林的方向,脸色凝重。他握紧剑柄,浑身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些人虽然退了,可谁知道会不会再来?
他发誓,不管来多少人,他都绝不会让他们伤害师妹。
屋里,江听澜守在柳如烟床边,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比平时苍白了许多,可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即使伤成这样,她还在笑。
“傻丫头……发什么呆……”柳如烟闭着眼睛,轻轻说,“去练剑……别偷懒……我好了要检查的……”
江听澜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柳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因为……你娘当年……也是这样帮我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江听澜,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怀念,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江听澜分不清。
“我欠她的……这辈子还不了……还给你……也是一样的……”
江听澜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这是她这辈子,第三次流泪。
第一次,是母亲死的那天。
第二次,是师父传剑的那晚。
第三次,是现在。
她握着柳如烟的手,在心里发誓——
从今往后,她绝不再让任何人为她受伤。
绝不。
窗外,又下起了雨。
细细密密的,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
像有人在轻轻说话。
又像有人在轻轻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