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摆了摆手,叹道:“哪能呀,我这也是没办法才冒这个险。”
猎人正要解释,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药采到了吗?你一个小姑娘,什么武器都没带就进这深山,若是遇到狼、遇到大虫、遇到熊瞎子,哪里还有活路!”
颜墨桑点点头:“采到了。”
“那我送你出去吧。”猎人在前带路,示意她跟上。忽见一只黑猫从树上跳下来,疑惑道:“这山里怎么还有这样毛光水滑的猫?”
“这是我的猫,他陪我进山的。”颜墨桑解释道。
“你胆子也太大了。”猎人朝前走着,絮絮叨叨道:“你爹娘呢?怎么能让你独自进山呢?太危险了!”
颜墨桑见他走的路和麻雀飞的方向一致,便随他一起走,道:“我爹娘去世了,如今家里是二叔和二婶当家。”
“可怜见的。”猎人道:“没有亲爹亲娘在身边,日子不好过吧?一会儿我给你一只野兔,你拿去卖了,自己留着花,别给你那黑心的叔婶。”
“多谢大叔,不过不用了,我采的药也能卖点钱。”颜墨桑道。
“你采药的钱你叔婶肯定会收走,村里这样的事我见得多了。你不必同我客气,我也不差这点。”
“既然不差钱,为什么要进到这么深的山呢?”颜墨桑好奇问道。
“这事说来话长,其实我就是来试试运气的。”猎人长叹一声:“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了,我居然朝人射出一箭,幸亏没伤着你。谢天谢地,神灵保佑。”
“反正路远,慢慢说罢。”颜墨桑越发好奇了。
“其实我也算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我十二岁那年,父母就去世了,之后我以打猎为生,不过因为年纪小,技艺不精,时常进山一趟毫无收获。混了几年,本来就薄的家底终于彻底掏空了。到了说亲的年纪,压根没有姑娘愿意嫁给我。”猎人说起往事,语气满满都是辛酸,“不想去年年底,邻村那个我心仪许久的姑娘竟松了口,只是她家要的彩礼有点多。我东拼西凑也凑不足。
没想到春天那会儿来了个大主顾,说是要鹿,不过只要公鹿,不拘大小,越多越好。为了凑彩礼,我便带足了干粮,在山里守了足足半个月,猎了七八只。结果出去了才跟我说要活鹿,简直是直接断了我的活路!”
猎人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颜墨桑心下一跳,试探着问道:“半个月能猎七八只鹿,那你也挺厉害了。都是大鹿吗?”
“哎!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报应这种东西。”猎人道:“我猎鹿的时候遇到过好几只小鹿,按照我们猎人的规矩,小鹿都是不能伤的。不过有一次,不知怎么的我就鬼迷心窍了,一心想着多挣点钱,让媳妇儿过门后能够过得好些,然后就对两只小鹿放了箭。放完箭我就后悔了。”
猎人一脸懊悔,朝远方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道:“一只小鹿当场毙命,我带回去卖了。还有一只受了伤,我也没有去找,希望它能活下来吧。
从那时候起,我便诸事不顺。
那个大主顾不要死鹿,我只能将鹿扛到集市上去卖,卖的钱倒是够彩礼,可惜那姑娘家里等不及,已经将她许给其他人了。
后来我进山,再也没有猎到过值钱的猎物。有时候甚至野兔都遇不到。
立夏那会儿,还摔了腿,在家养了两个月。后来再进山又被毒蛇咬了。之前存的彩礼钱全用来买药救命了。”
猎人最后道:“如果当初没有对两只小鹿放箭就好了,如今的境遇都是我的报应。”
颜墨桑听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已经回忆起当日小鹿中的箭正与刚刚自己背篓上的箭是一样的,所以伤了小鹿的肯定就是这个猎人。
他重伤小鹿,又杀了小鹿的父母和姐姐。这般罪孽在身,故而一直倒霉不顺。
两人都沉默着。
又走了一段后,猎人再次开口:“姑娘可识得回家的路?”
颜墨桑点点头。
“那我便送姑娘到这里吧。”猎人从自己的背篓里选了一只相对干净的野兔递给颜墨桑,道:“这附近常有猎人出没,基本不会出现危险野兽。姑娘自行回去便可,若是遇到危险,大声呼救,定有人前来帮忙。”
“多谢你护我一路,野兔就不用了。”颜墨桑道。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你拿去吧,存点钱傍身。我如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差这点。”猎人说着,也不等颜墨桑再说话,直接将野兔扔进了她的背篓里面。
颜墨桑便不再拒绝,认真开口道:“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既已后悔,何不多做些善事?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如果你心存善念、常做好事,说不定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至少你的心里会好受一点。”
猎人静立半晌,有如醍醐灌顶。待他重新回神,想要感谢对方的时候,颜墨桑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