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这日，连续放晴的天空终于积了几朵厚厚地灰云，松树静静地伫立着，等不到熟悉的风来，便开始期待一场秋雨。

两只尾巴蓬松的花栗鼠沿着树干窜下来，跑到在草地上摊着晒太阳的颜旺面前，吱吱吱了好一会儿。

颜墨桑端着给松鼠特制的食物——松子、瓜子、稻谷、嫩草、桑葚混合物——走到颜旺和花栗鼠旁边，低声问道：“小松鼠说什么了？”

“山里有只鹿崽被狼叼走了，母鹿正四处寻找自己的崽子。”颜旺懒洋洋的，眼睛都懒得睁开。

“鹿崽还有生还可能吗？”颜墨桑赶紧问道。

“不知道。”

小松鼠已经开始愉快地进餐，除了母鹿找崽子便是一问三不知。

“不管了，我们带小鹿进山一趟。”颜墨桑决定道。

颜墨桑立马吩咐灵砚用竹篓装一些小鹿、松鼠和鸟雀的吃食，然后自己和无忧换上短衫和束脚裤，又去屋里将小鹿带了出来。

山里的路不好走，颜旺没有要求坐车，而是让小松鼠带路，自己跟着时而小跑、时而慢走、时而停下看看后面的人和鹿。

小鹿似乎知道此行的目的，明明之前进山都会撒欢跑着玩，这次却只是挨着颜墨桑和无忧慢慢地走。

颜墨桑其实是想走快些的，无奈山路崎岖，甚至根本就没有路。地上的枯枝败叶常常暗藏陷阱，一不小心就会爆出水炸弹、踏入坑里、踩到树桩，颜墨桑和无忧不得不慢慢地走。

太阳寻着空隙，从云层中露出一角，灿烂的阳光穿过树叶，斜斜落在人脸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和清越高昂的鹿鸣传来，为寂静的深林增添了几分热闹。

松鼠从树上跳下来，停在颜旺面前，吱吱吱。

“到了。”颜旺简单翻译。

颜墨桑循着鹿鸣声望去，便见一只红色皮毛、白色斑点、黑眼明亮、大耳直立的梅花鹿在山坡上四处张望，呦呦叫唤。

颜墨桑拍了拍旁边的小鹿，示意它过去。

小鹿没有挪步，反而用头去蹭颜墨桑的手。

颜墨桑心中亦是不舍，不过小鹿终究还是回归山林对它最好。

颜墨桑摸了摸小鹿的脑袋，低声道：“去吧，去试试，说不定你会喜欢她，愿意认她作你的义母。”

颜旺在旁喵了一声，小鹿才依依不舍朝母鹿那边跑去。

母鹿见到小鹿，立马便凑了过去。

颜墨桑见他们亲昵地相互嗅着，心中又高兴又失落。

“姑娘为何一定要送小鹿离开呢，留它在和光居不好吗？我们会好好照顾它，它不会挨饿受冻，也不会遇到危险。”无忧也是满心不舍。

颜墨桑轻叹一声，缓缓开口解释道：“因为鹿属于山林，不属于人类社会。之前它受伤，我们可以为它疗伤、为它提供食物和安全的居所，但是我们无法教会它作为鹿应该如何觅食、如何躲避天敌、如何在鹿群生活与繁衍。倘或一直将它养在和光居，它固然可以免受饥寒和天敌的侵扰，但是随着它长大，群居与繁衍的本能会让它痛苦。我始终坚信爱护一个动物的最好方式，应该是尊重它的天性。”

无忧感觉自己好像有一些理解自家姑娘的想法了，但是心中还是有疑问：“万一它像那只母鹿的崽崽一样，被狼叼走了怎么办？”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狼吃鹿，亦是天性。倘或心疼鹿，把鹿都保护起来，那狼饿死了就不可怜吗？鹿也好、狼也好、人也好，都是天道的一环罢了。”颜墨桑道：“万物遵循本性，万物才能生生不息。”

“懂了，但好像没有完全懂。”无忧待要继续问，却见那边母鹿突然开始驱赶小鹿。

颜墨桑连忙出声唤道：“小鹿，快回来！”

颜旺冲那边喵了一声，母鹿停下驱赶的动作，看了颜旺一眼，然后便转身躲入林中，不见了身影。

颜墨桑走到小鹿身边，检查确认它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小鹿平复下受惊的情绪，大约是想到可以重回和光居，黑色的眼珠亮晶晶的，丝毫不见失落。

颜墨桑无奈又好笑地摸了摸它的脑门，“回去吧。”

庆功宴前夕，良俭私下找到颜墨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大姑娘，之前娘亲带我去外祖家，我跟欢欢说了大乖和小乖的事情，她说明日她哥哥会带她来看大乖和小乖，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姑娘的庆功宴。”

颜墨桑笑道：“这有什么打扰的。明日你问问她，若是不怕小黑熊和象崽他们，明天中午你叫她一块儿来吃饭，正好小孩多，你们都可以一块玩。要是她害怕或者不想来，你带着大乖小乖去见她便是。”

“好，谢谢大姑娘！”良俭一脸灿烂地跑开了，去找大乖和小乖说明天见欢欢的事，也不管两个狗狗能不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