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东西走走停停回到山上时,天已经快黑了,众人赶紧打水洗漱休息。
后半夜,钟声梵音已停,虫鸣鸟叫亦歇,整座山寺一片寂静。云层掩住了星星和月亮,唯有长明灯微弱的火光从大雄宝殿的墙纸透出,那团微弱的亮显得黑夜更厚重了。
众人都陷在沉酣的睡梦中。
突然一道闪电将天幕撕裂,接着一声惊雷从天而降,震得地面仿佛都在抖动。
守在禅房门口的小五被雷声惊醒,拢了拢搭在身上的外衫,点燃放在旁边的灯笼,起身绕屋巡视一周。并未发现异常,小五回到门口,重新坐回躺椅上。
天空开始砸落雨滴,很快雨滴连成串,哗啦啦的雨声和时不时的雷鸣在这漆黑的深夜开始协奏。
小五嗅着被雨水翻出的泥土味,感受着凉凉的潮意,有些想去屋里,却又害怕颜墨枫的打骂,在纠结中慢慢陷入沉睡。
此刻禅房内。
颜墨枫早在第一声惊雷响起时便已醒来,然后静静卧在床上一动不动,只睁大眼睛盯着墙上那扇小窗,每当闪电划过便不由浑身哆嗦一下。
今夜天气这样坏,那东西应该不会来了吧?颜墨枫一时想着,觉得放心了些。
但是鬼怪难道也怕风雨雷电,只怕这样的天气倒更方便行动了。想到这里,颜墨枫又冒出一层冷汗。
颜墨枫已经完全无法入睡,恐惧地等待着今夜的“恶灵”,甚至在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时候,恐惧中已经附带了一丝期待。对必将降临的噩运的期待,对再一次劫后余生的期待。
“枫哥哥。”微弱的声音响起。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劈开天幕,瞬间的光亮让颜墨枫看清了房内的人。
“啊——”颜墨枫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躲。
“少爷,怎么了?”小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颜墨桑拿出火折子点燃桌上的油灯,见颜墨枫已经整个人缩到床角,双手抱头不敢看自己。
“枫哥哥,是我。”颜墨桑走进床边,低声道。
颜墨枫听到熟悉地声音,试探着抬头,便见颜墨桑穿着一袭白衣,头发没有挽髻,只松松地绑在颈后,脸色和唇色都苍白地吓人。
颜墨桑不等他开口,便自觉地在桌边坐下。
“你怎么来了?”颜墨枫一边起身一边问道。他不敢离颜墨桑太近,四周看了一下,最后只在床边坐下了。
颜墨桑低头酝酿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线缓缓道:“金绣让我来的。”
颜墨枫刚听到金绣二字便已经脸色刷白,甚至没立刻听懂颜墨桑的话。
雨滴啪嗒啪嗒地落着,小五听不见室内的动静,只见里面点了灯,不敢贸然进去,小五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少爷?”
颜墨枫回神,吩咐道:“你在外面守着便是。”
然后看向颜墨桑,问道:“你说什么?”
“枫哥哥,我是死过的人,我知道一些死人的事。”颜墨桑眼神冷硬,语速刻意放得十分缓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颜墨枫原就紧绷的神经上。
颜墨枫已经坐不住了,在屋里来回踱步,佝偻着肩背,两只手相互捏来捏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绝望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
颜墨桑见他这么简单就被诈出来了,也不接话,只是直直地盯着他。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我醒来,她已经死了。”颜墨枫青白凹陷的脸上滚下两行泪来。
颜墨桑对鳄鱼的眼泪生不出同情心,只是冷静地分析着他的话,简短道:“金绣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喝醉了,不是我的错。我喝醉了,不是我的错……”颜墨桑反复念叨。
颜墨桑将声音压得更低,在雨夜中显得飘渺又凄清:“金绣说她好痛,她的骨头都断了。”
颜墨枫抓了抓头发,痛苦不堪地蹲坐到床边,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吼道:“不关我的事,是玉绣!是玉绣告诉我你独自在屋里,让我去看看你。”
颜墨枫似乎已经把面前的人当成了金绣。
颜墨桑没有纠正他,道:“玉绣没有打我,玉绣没有杀我。”
“就是她,都怪她!”颜墨枫几乎快要崩溃了,又开始不断重复着:“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颜墨桑又看了他一会儿,感觉问不出更多信息了。也不管他,径自开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