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此为非常规干预,已报备。干预者因违反《时空基本法》第18条,记过处分,但鉴于其过往战功及负伤情况,处分暂缓执行,后续监测持续。
光屏上的字一个一个浮现,又慢慢淡下去。
安玥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1980年3月3日,那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天。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土炕上醒来的。不记得怎么到的那个屋子,不记得为什么后脑勺疼,不记得有人救了她。
林知远的声音很轻:“安玥,那天晚上,有两个人闯进你住的屋子。一个想抢东西,一个起了色心。你反抗,被他们打晕了。如果不是他正好巡视到那个区域……”他没有往下说下去。
安玥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那个疤。原来剧痛的脑袋与意识模糊不是穿越的后遗症,后脑勺的疤痕也不是意外。
过了很久,安玥抬起头问:“那你呢?”
林知远一怔,显然没想到安玥会把问题引到他这里。
安玥问道:“你怎么回来的?”
一句话又把林知远问沉默了。
安玥没催,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远才开口:“他找到我的。我在未来那二十年,一直想回家。哪怕只看一眼我的父母,但技术不行,回不来。后来他找到我。”
“程则?”
林知远点点头。
“他说可以帮我回来。”
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安玥,你知道我当时多震惊吗?”
林知远的目光有点飘忽,“未来那个世界,没有这边这么多人情味。人和人之间,就是数据和利益。你帮我,是因为我能回报你。你给我,是因为你图我什么。更何况是他那种位置的人。”
“哪种位置?”
“时空稳定委员会,总指挥官。”林知远看着她,“那种人,每天经手的都是星系级的大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是关乎联邦安危的大事。”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安玥,你是无数穿越者里的一个。按规定,他发现了你,应该备案,严重的话直接清除,但他没有。”
安玥点点头,没有否认。
林知远继续说:“我那时候问他,为什么帮我?”
“他怎么说?”
“他说,他需要一个不怕死的人。”
安玥随即明白了程则的意思。
林知远苦笑了一下:“那个时空回溯技术,在那时候很不成熟。说我是实验品也不为过。第一批穿越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我是第三批。”
安玥的脸色变了。
林知远看着她:“他说得很直接。这个技术需要有人试。我是想回去的,他是需要数据的。各取所需。”
林知远继续说:“他巡视的时候,发现一个穿越者遇险差点死掉。按规定不能干预,但他插手了你的事。”
他带有深意地看着安玥,“他帮我回来,一半是为了实验数据,一半是为了让我帮你。你说是为了什么呢?”
安玥没说话。她说不清。说恻隐之心?一个每天经手星系级大事的人,会对一个陌生穿越者动恻隐之心?说别的?她不知道还有什么。
林知远笑了一下,“所以我那时候就在想,一个在未来世界的那种位置的人,怎么会还有恻隐之心这种东西?”
他看着安玥,“后来我也想不明白。也许他就是不一样。他要是和那些人一样,他就不会在巡视的时候多看你一眼。不会违反规定救你。总之,我猜不透。”
安玥睫毛微动,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林知远的声音继续:“他给了我回来的机会,给了我梦寐以求的技术资料,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帮你。”
安玥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看他。
林知远好像猜到了她想问什么,摇了摇头:“那年傍晚,我说的话是真的,不是因为他的条件。”
他顿了顿,认真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安玥沉默了。
林知远移开视线,“安玥,程则他不是普通人,他之前在一次任务中负伤后,就一直退居二线负责监管时空异常。他的权限很高,权力很大,但……”
安玥看着他,“但是什么?”
“你是穿越者,按规定应该上报、备案、定期监测。但他没有,他把你藏起来了。”
安玥想起系统里的防护Buff,想起那些年自己在系统买过的道具。
原来还有这一层。
林知远继续说:“在那边的数据库里,你就是一个‘已处理’的档案,归档、封存,再也不会被翻出来。再加上你在系统里买的那些防护道具,确实能帮你挡掉一部分规则波动。”
安玥有些好奇:“后来他为什么非要亲自来?”
林知远叹了口气,“你的存在时间越长,时空波动越大。他在那边压了五年,已经到极限了。再不亲自来一趟,规则就会重新锁定你。”
安玥苦笑了一下,“所以,他来这一趟,是为了让自己被盯上,让我能藏住自己。”
林知远点点头。
“三个bug同时存在,排异指数级上升。他走了,剩下咱们俩,还能稳住。但他再想来的话……”
他没有往下说下去,但安玥看懂了——他来不了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东西。它还亮着,那行字还在:
干预者:时空稳定局 总指挥官程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