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件中的主角之一，池迟，却暂时没能赶上这个热闹。作为当事人之一，她跟着警察去录了口供，这一录，就是大半天，等她出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接近深夜了。

事情简单得有点可笑，赵斯忆的粉丝不满意陆齐总是跟赵斯忆一起上热搜，加上赵斯忆之前义正言辞的声明，这位粉丝认为陆齐单方面纠缠赵斯忆，必须给陆齐点教训，然后，就弄出来这么一大出戏。

池迟听完只觉得荒谬。荒唐，又可笑。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偶像，为一个捕风捉影的绯闻，就能策划出这种事。可再荒谬，她也成了当事人之一

初冬的夜晚，风已经带了寒意。池迟为了面试穿的那身薄套装，根本抵不住这种温度。她抱紧胳膊，加快脚步往路边走，想赶紧打个车回去。却在门口的花坛边，看到了一个人——谢燊。

他就那么站在寒风里，外套搭在手腕上，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指尖夹着一根烟，烟雾被风吹散，又聚拢。看见池迟出来的瞬间，他立刻把烟掐灭了，丢进身旁的垃圾桶。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池迟身上。那身满是污渍的套装，在路灯下格外刺眼。番茄汁已经干了，留下深色的痕迹，从前襟一直蔓延到裙摆，他的眼神明显缩了一下。

“谢燊……”池迟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

“你脑子呢？当年的事还没给你教训是吗？”谢燊的声音有些哑，语气也不太好。

从看到视频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停下来过。那几秒钟的画面，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池迟冲出去，池迟挡在陆齐身前，那瓶东西泼在她身上。然后画面混乱，人群尖叫，她被人护着带出现场。

他查到她在哪个派出所，然后开车过来，等在门口。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里，那个画面像过电影跳帧一样，反复出现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

池迟挡住的那个瞬间、池迟被带走的背影、池迟身上那一片刺目的红色——虽然事后他知道那只是番茄汁，可当时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连呼吸都停了。

最让他无法忽视的是——池迟挡住的那个人，是陆齐。不是路人，不是工作人员，不是随便哪个陌生人，是陆齐。

谢燊看着路灯下那个抱着胳膊、浑身狼狈的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一直知道池迟有乐于助人，或者说好管闲事的毛病，不然，当初毕业时也不会闹得那么惨烈。但看到池迟身后是陆齐时，谢燊的心还是咯噔一下，落不到实处。

谢燊忘不了当初在剧组陆齐看他的那一眼，从那以后，他看到陆齐的新闻都会不自觉的停留几秒，只是他没想到，他再一次看到陆齐和池迟同框的时候，是池迟挡在了陆齐的身前。池迟，真的只是因为认识陆齐就扑了上去吗？

谢燊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心慌，在池迟断了所有人联系不声不响回老家的时候，在池迟肃着一张脸跟他说，“谢燊，这样就没意思了”的时候。仿佛小时候坐跳楼机，哗啦一下，心就跌到看不见的位置，再也捡不起来。

谢燊也在问过了池迟后，才发觉自己的语气，算不得好，他把手上的外套披在了池迟身上。

池迟却一把薅了下来，“我身上全是番茄汁，别给你弄脏了，你衣服都不便宜，万一洗不干净就坏了。”

谢燊直接被气笑了，但还是强行把衣服搭在了池迟身上，甚至俯下身，把扣子都给她一一系好。“别闹了，天凉了！生病了更浪费钱！”

大概是听到浪费钱，池迟没再跟谢燊再废话，乖乖的任由谢燊系好了扣子，然后跟着谢燊上了车。

一路无话。池迟甚至都懒得问他是怎么知道她的租处的，对于谢燊来说，他真要想知道什么事情，也没什么不知道的。

谢燊果然稳稳的把车停在了池迟租住的那个小区，“谢谢！”池迟麻利的跳下车，还不忘记把他的那件外套解下来。

“穿好了！一热一冷更容易着凉！”

“干洗费太贵了，你自己找工人拿去洗吧！”池迟也懒得跟他假客气。

“病了，吃药更贵！还耽误干活！”谢燊似乎永远知道怎么拿捏住池迟。

池迟的手顿住了。她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脱，只是没好气地说：“行，回头洗干净了还你。”然后“砰”一声关上车门，转身就往楼道走。

她以为他会直接开车离开。可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开车门的声音，又关上，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池迟。”

她没应声，但脚步停了下来。谢燊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如果不是陆齐，”他开口，声音在这初冬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也会扑上去吧？”

池迟转过身，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她还是老实回答了，“但如果不是陆齐，我可能根本不会留意这个活动。”她说得随意，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谢燊站在原地，没说话。那颗一直在下坠的心，在这一刻好像终于落到了底。砸在地上，稀巴烂。又好像没有底，还在往下坠，往更深更黑的地方坠。

“你累了一天了，”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还算稳，“早点休息吧。”他其实还有千万个问题想问。

为什么是他？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是不是……可他看着池迟那张疲惫的脸，看着她身上那件沾满番茄汁的套装，看着深秋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现在不是好时机。她累了一天，浑身狼狈。夜风也硬起来了，站在风口说话不像话。他得找个更好的时机。

谢燊不知道的是，如果上学时，他没有等待那些更好的时机，可能很多事情就会彻底变成另一番模样了，但因为如此，谢燊才是谢燊，池迟才会变成那样的池迟。

池迟再次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走进了楼道。楼道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谢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很久没有动。

在路的另一头，保姆车里安静得有些压抑，星华正一脸忐忑的看着看不出喜怒的陆齐。

他们已经在这等了两个小时，陆齐给池迟发的微信池迟也一反常态的没有回。

陆齐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星华能感觉到，他其实很焦躁。如果不是星华坚持说“池迟没事，她只是配合做笔录，现在追过去也见不到人”，陆齐早就下车去派出所门口等着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窝在保姆车里，盯着窗外的那扇门。

星华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而陆齐那张看起来平静的脸，在看到池迟从一辆车上下来时，像镜子般裂开了。他认得那辆车，或者说，他认识那个车牌号，那是谢燊常开的车！

他看着池迟从副驾驶下来，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男人的外套，宽宽大大的，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然后驾驶座的门开了，谢燊跟着下车，他站在池迟面前，说了什么。池迟仰着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们之间的距离，比陆齐想象的要近。然后池迟转身，走进了单元楼。谢燊没有走。他站在原地，看着池迟消失的方向，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在初冬的夜风里散开。他就那样站着，抽完了一整根烟。陆齐一瞬不瞬地看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张脸，比平时更冷。冷得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冷得像能把人冻伤。

星华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等那辆车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还……上去吗？”

陆齐没说话。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引擎的细微轰鸣。很久，他才轻轻摇了摇头。

夜色渐浓，但城市中闪烁的灯火却仿佛不知疲倦似的，映衬得星辰暗淡都黯淡了几分。那些闪烁的灯火中，也有一盏属于谢燊。

他窝在自己那张宽大的皮椅中，盯着窗户外那些比星辰还闪烁的灯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桌上的手机在反复的播放着视频，陆齐和杨思晴的声音不时的传出来，那是今天这个意外扫楼后的例行采访。

这种热剧扫楼最后的采访，通常都是围绕剧情展开，事先对过的稿子，陆齐和杨思晴虽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和惊魂未定，但职业习惯还是让他们保持了一贯的自如。

主持人问剧情，他们答。

主持人问合作感受，他们答。

主持人问片场趣事，他们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