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麻烦的小龙虾,只能是她这个本地人来处理。
她带着手套,先处理要做成虾球的,揪头,去虾线,不大一会,满满当当一大叠虾球就处理好了。
更大的要用来做油焖的,先放在水池里放点盐和白醋,让小龙虾们先自我清洁半个小时。
原本应该去择菜的众人在赵斯忆的惊呼下,都跑来围观池迟快准狠的处理这些张牙舞爪的小玩意。只有落晓霜窝在沙发里没动,“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池迟的手巧,你们又不是第一次发现。”
池迟一头蒜就扔了过去,“手巧,就用来揪虾子吗?”
“这顿吃高兴了,我再给你介绍个活!”落晓霜把那头蒜又扔回给了池迟。
池迟一把接住,嘴角弯起来,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好嘞,金主爸爸,一共两盘虾球,一盘鱼香,一盘香辣,三份大虾,清蒸,蒜蓉和油焖,您看怎么样?”
“准了!”落晓霜佛爷一般躺在沙发上,一口可乐下肚还夸张的来了个“嗝”!
“给你活有这种待遇?”陆齐都惊了。
“我,就只会做这几个口味,再多也做不出来了。”池迟小声跟陆齐解释。
星华翻了个白眼,赵斯忆实诚,“那我也能给你介绍活!”
池迟在听到赵斯忆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嗖的一下就亮了,“这可是你说的啊!”
“切,我也能!”陆齐不甘示弱。“你有什么表示?”
星华的白眼都要翻烂了,内心腹诽了上万句,介绍活,看你是想把自己介绍给她吧。
池迟看着这一圈人,乐了。好家伙。一屋子的金主。蓬荜生辉。
第十三章:天台
一群人忙忙叨叨的忙了大半个下午,总算是把这顿饭做完了。池迟还闪送了几家当地有名的小龙虾,满满当当的塞满了整个天台。
落晓霜围着天台整整两个桌子的小龙虾,尖叫声就一直没停过,不是池迟警告,她大概会叫得邻居报警。
太阳还带着些许温度,初夏下午四点的天台,不似盛夏那般躁热,温温的,让人觉得熨帖。
几个人就着这熨帖的温度,开启这一趟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吃!
陆齐其实一向不太喜欢吃小龙虾螃蟹这种麻烦的东西,他喜欢唏哩呼噜的大口大口的一次性过足瘾。
但念在这里头有一半都是池迟的杰作,加上落晓霜作为一个编剧的极度渲染,成功的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他还没落座就先扔了个虾球进嘴里。
入口是刺激的辣,然后是麻,最后又有些许回甜往上冒,而且,他不知道还是心理作用还是池迟放了什么,这个虾球,在最后的回甜后,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他迫不及待的又扔了下一个进嘴里。
“怎么样?我说好吃吧!”落晓霜已经带好了手套,看着陆齐那一脸不可置信,觉得自己这波安利算是卖出去了。
赵斯忆,星华和小朱吃到第一口的反应更陆齐是一模一样的,“你放了什么,为什么会在甜味后还有种味道,很熟悉,但说不太好。”赵斯忆往嘴里连甩了三个虾球,也没吃出来最后那一点点余味是什么。
“是醋,起锅的时候时候放了一点点香醋,又提味,又解腻!”落晓霜献宝一样。“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吃了一盘才猜出来。”
“不猜,一盘也不够你吃的!”星华也对池迟烧的小龙虾赞不绝口,但也没忘了损损落晓霜。“回头你不想干美指了,能去开个私房小馆,就靠这一盘,你就能活下去。”
“那还是算了,我不喜欢做饭!”池迟也坐下了,但她没动筷子。在厨房忙活了几个小时,闻味都闻饱了,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不喜欢做饭你做成这样?”小朱已经吃的满嘴流油了。
“跟刚刚那个喊我们去吃饭的阿姨学的。她年轻的时候在一个国营食堂工作,会做好多菜。”
除了陆齐,已经没人在意池迟为什么去学做菜,又为什么学这么好了,大家都在大快朵颐,反倒是叫的闪送,无人问津。
难怪说小龙虾是最好的社交美食,每个人都带着手套吃得一嘴油,难得的放下了24小时不离身的手机,安心的享受着美食,享受着初夏的夕阳。
天台上的光线正好,暖橙色的光洒在一桌狼藉上,连那些虾壳都泛着好看的光泽。
池迟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她瞥了一眼屏幕,手指顿了顿。“你回家了吗?”是谢燊。
池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回复,直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熄了。
一旁的陆齐正好扫到这一幕。在手机屏幕熄灭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那个名字——那个刻在他脑海里的、只用了寥寥几笔就出现在池迟手稿上的人。那幅画的画面以最快的速度浮现出来。
路灯下的人影,寥寥数笔,却那么清晰。
陆齐垂下眼睛,努力压下心里那一丝丝不受控制往上冒的酸涩。他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专心致志地开始剥虾。剥一只,又一只,再一只。他剥得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不多时,面前的盘子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虾山。
不多时,陆齐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座虾球山,“你这是准备一口干下去来个过瘾?”星华边说边上了手,结果手离那座虾山还有八丈远,就被陆齐给一巴掌给打掉了。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陆齐头都没抬,还在奋力加高自己那座虾山。
“你多少是有点心机在身上的,这样是不是就能比我们多吃一点?”星华抢不到,嘴可不打算放过他。
陆齐终于把头抬了起来,撇了星华一眼,却没搭理他,慢条斯理的脱了满是红油的手套,又抽了两张纸,细细的擦了擦手指,然后,把那碗堆得跟山一样的虾肉,放到了池迟面前。
星华那一连串吐槽的话,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池迟也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陆齐哼哧哼哧的剥了一碗,最后居然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桌子上的其他人也都默默的看向了陆齐,眼神各异。有惊讶的,有看戏的,有若有所思的。
“她做的,应该多吃点!”陆齐声音平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应该多吃点。”
“噗——”星华没忍住,差点笑出声。他死死憋住,肩膀一抖一抖的。这小子,拐了这么大一个弯,居然还找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用不用,我可以自己来。”池迟赶紧把那个碗往陆齐推了推,“我从小吃到大的东西,你们多吃点,这也不会胖,高蛋白。”
陆齐看着那个又被推回来的碗,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再把那个碗推回去。
星华明白了陆齐的意图,自然也不敢再觊觎那碗白花花的虾肉,落晓霜和小朱更是不可能,俩人埋头假装吃得很认真,结果哪想到还有个不怕死的。
“没人吃?”赵斯忆抬起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站起来,伸手就要去够那只碗,“那我吃了啊——”
话音未落,她的手离碗边还有三公分——
“啪。”陆齐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声音清脆。
“要吃自己剥。”他连头都没抬,语气也平平的,但谁都听得出来,那底下压着点不太高兴的东西。
赵斯忆捂着被拍红的手,一脸懵。桌上安静了一秒。
池迟那句“她想吃就给她吧”生生卡在嗓子眼,怎么都说不出来。不知怎的,她从陆齐那短短几个字里,竟然听出了一点……委屈?
赵斯忆是个心大的,看见陆齐不给,倒是也没纠结,利索的坐下,捡起面前的小龙虾就开始剥,有种生怕慢了就会比陆齐少吃两口的劲头。其他几个人也没再说什么,都只低头认真的剥自己面前的虾,原本热热闹闹的氛围突然一下就变得冷了起来。
池迟看了眼右手边那碗无人问津的虾肉,又看了看一旁已经放下筷子的陆齐,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不识好歹,陆齐一片好心自己让他下不来台。
“那个,你要是真不吃,那我吃了?”池迟把手放在碗边,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陆齐这才把眼睛从面前的菜里抬起来,看向她。夕阳透过天台杂乱的植物,细碎地打进来,落进陆齐的眼睛里。那原本就深的瞳色,被染得更深了一些,像藏着什么看不清的东西。
池迟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她赶紧找补:“我确实挺不喜欢剥虾的……谢谢你了。”
陆齐还是没出声。只是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那目光不重,却像有实质,看得池迟莫名有些心慌。她想移开视线,又觉得那样更奇怪,只能硬着头皮和他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咳。”星华在旁边清了清嗓子,不知道是在提醒谁。陆齐终于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池迟也赶紧低头,开始吃那碗虾肉。虾肉已经有些凉了,但味道还在。她一口一口吃着,心里却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她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为什么她总觉得,陆齐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星华在旁边看着这两人,眉毛挑了挑,到底没说话。
酒足饭饱,夕阳开始西沉。最后一抹光给云朵镶上金边,在众人身后缓缓落下。残留的碎光掠过每个人的脸,像是温柔的告别。
连一向人来疯的落晓霜都忽然安静下来,痴痴地看着夕阳发了会儿呆。然后她摘下手套,掏出手机,对准众人和身后的晚霞,按下快门。
“咔嚓”。
老式的家属楼隔音隔烟都不太好,临近晚饭时间,家家户户都传来了做饭的动静。油锅滋啦的声响,菜刀剁在砧板上的节奏,小孩被喊回家吃饭的应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飘上来。还有各家炒菜的味道,顺着烟道慢慢弥漫。辣椒炒肉的呛,西红柿炒蛋的酸甜,还有不知道哪家在炖藕汤,香味飘过来,暖融融的。
落晓霜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点点头,随手发了个朋友圈:小龙虾小分队,圆满收工!感谢池迟大厨!配图是那张合影——夕阳、天台、狼藉的餐桌,和几张笑得乱七八糟的脸。
照片里的池迟正低头吃虾,嘴角沾着一点红油,眼睛弯弯的,笑得毫无防备。那笑容太放松,太自在,像是什么都没经历过,什么都没扛过。
谢燊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手指顿住了。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多久没见她这样笑过了?那些年的风波,那些年的消失,那些年的独自硬扛……他错过了太多。他以为来日方长,以为总有机会,以为总有一天能亲口问清楚当年的事。
可此刻,她在别人的镜头里笑得这样开怀。而他的那条微信,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