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老师，你让池迟先看看再说。”
陆齐的声音不重，却带着镇定的力量，落晓霜立刻闭了嘴，退到一边。
偶像的力量，果然无穷。
池迟深吸一口气，点开那个网页。页面加载的几秒钟，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等那几张图终于显示出来，她盯着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被气笑了。
那就是她的手稿。
一笔一划，都是她当年窝在家里、趴在床上、蹲在椅子上画出来的。纸张边缘泛黄的褶皱，铅笔线条的深浅变化，甚至有一张还沾着当时不小心洒上去的咖啡渍。
一模一样。
唯一让她觉得荒谬的是，发帖的人显然不知道，她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
她会在手稿的右下角，画一个小小的变体c。
那是她从高中就养成的习惯，像签名，又像暗号。每一张手稿，不管多潦草，右下角一定会有那个小小的标记。帖子里的几张，全都有。
而那个人在对比图上圈出来的所谓“原创证据”，刚好避开了那个角落。
池迟拿起手机，直接拨了回去：“老大，我看了，是我自己的手稿。我习惯在右下角画个标记，您仔细看能看到。”
电话那头，老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一声呼气，隔着听筒都清晰可闻。
池迟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老韩脾气爆，骂起人来恨不得把房顶掀翻。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选择先给她打电话，先问她有没有手稿，先相信她。而不是像当年那样，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选择了怀疑。包括孟老。
“怎么会在别人那儿？”老韩问。
“我之前偶尔会把手稿发到一个创作者论坛，大家一起交流学习。”池迟顿了顿，“应该是从论坛流出来的。可能……是个误会。”
她用了“可能”，用了“误会”。但老韩听懂了。
“行了，我知道了。”老韩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雷厉风行，“我会跟厂家和投资方解释清楚。你那边——你要是方便，能不能回一趟老家，把原始手稿拿过来？”
“可以的。”池迟没有犹豫，“我现在就订票。”
从她开始画画的那天起，她爸就有一个习惯：把她从小到大所有的画稿都收集起来，一张不落。后来池迟自己也有了意识，所有的手稿、速写本，不管画得多丑，都好好留着。
“别订机票了。”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按住她的手机屏幕。
池迟抬头，对上陆齐的眼睛。他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开车去呗。现在就走。”
“……啊？”
“我这两天没通告。”陆齐收回了手，目光移向星华，语气更淡了，“正好想去江城吃小龙虾。”
“我也去！”落晓霜瞬间满血复活，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小龙虾！！这个季节江城的龙虾绝了！！我早就想去了！！！”
“我也去。”一直埋头苦吃、就连听到“抄袭”都只稍微抬了下头的赵斯忆，终于在“小龙虾”三个字里找回了灵魂，放下筷子举手报名。
陆齐看着这两个人，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帮人混什么娱乐圈，就应该集体改行去做吃播。说不定比演戏还火。提到吃的时候，那眼睛里的绿光，挡都挡不住。
池迟握着手机，看着面前这几张兴奋到变形的脸，忽然有点恍惚。上一秒还在为抄袭的指控心头发紧，下一秒就变成了“去江城吃小龙虾”的集体自驾游。
“那个……”她试图拉回正题，“我是回去拿手稿的。”
“对啊！”落晓霜理直气壮，“顺便吃小龙虾。”
“顺便。”赵斯忆郑重地点头附和。
“……”
池迟看向陆齐。陆齐却没看她，嘴角却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走吧。”他说。
池迟满怀期待地看向星华——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指望这里头唯一一个不是吃货的人能拉住这帮疯子。
落晓霜就算了，可陆齐和赵斯忆这两张脸，实在是不方便出现在她们家那种小地方。他俩往街边一站，五分钟内就能在娱乐版霸屏，标题她都替营销号想好了：顶流陆齐携赵斯忆密会江城，疑似恋情曝光！
结果星华看了眼手机，一脸认真地点头：“嗯，陆齐这两天确实没通告。不过赵斯忆我可就不知道了。”
池迟：“……”
“我有，我可以有！”赵斯忆仿佛生怕他们甩下她，连饭也不吃了，拿了手机就出去了，显然是准备没时间也变成有时间。
“老天保佑，她没有！”落晓霜嘀嘀咕咕的看着赵斯忆出去的背影，甚至夸张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
“你不喜欢赵斯忆？”星华凑了上来。
落晓霜难得的没反驳星华，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算是默认。
“为什么？”星华有点好奇了，落晓霜这个人看起来说好听点叫神经大条，说不好听点那就是脑子缺根弦。
哪知落晓霜压根不打算理他，翻了个白眼走开了。
这时赵斯忆推门进来，扬了扬手机，笑得一脸得意：“搞定！随时可以出发！”
“那大家都没问题了！”陆齐扫了一眼全场，迅速做了决定，“现在9点，我们各自回家拿点换洗衣服，十点半，我们在池迟家楼下集合！”
他顿了顿，看向池迟：“池迟，就你没开车，我先送你回家拿东西。”
“啊，不是，你们···”池迟还想垂死挣扎，已经被陆齐拖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一路下到停车场。
“你……”池迟认命地看着他，“你不用回家拿衣服吗？”
“车里常备了齐哥的东西。”小朱抢在陆齐前面回答，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我们有的时候一天要飞三个地方，这些是必备。”
陆齐无言以对。
“那你就更不该去了。”池迟换了个角度继续挣扎，“你这好不容易休息两天，想吃小龙虾，我给你们打包带回来行不行？真的，保管让你们吃够够的！”池迟真觉得他们为了吃真的是太拼了，大晚上的，夜行千里只为一顿饭，说出去，小龙虾店的老板都要感动哭。
陆齐瞥了小朱一眼。
小朱迅速缩回副驾驶，脑袋都快埋进仪表盘里了。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话，这份工作就要和他说拜拜。
“打包的怎么会有新鲜的好吃。”陆齐拉开车门，语气平淡。
池迟：“……”她认命地系上安全带。车子刚开出停车场，她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打开一看——落晓霜拉了个群，群名简单粗暴：龙虾小分队。
她已经把各种美食APP的定位全改成了池迟的老家，噼里啪啦往群里甩了十几家店的链接，嘴里啪啦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全是“这家小龙虾绝了”“这家我种草三年了”“这家据说连当地人都要排队”。
星华一如既往地跟落晓霜不对付，反手把赵斯忆也拉进了群，然后补了一句：“有池迟在，跟着池迟吃就行了。还看什么APP。”
“指望她？”落晓霜的声音从语音里炸出来，带着浓浓的嫌弃，“你看她身上那二两肉的样子，就该晓得此人对吃没兴趣！”
“那她对什么有兴趣？”这回是陆齐，声音里带着点好奇。
“赚钱啊！必须是赚钱！”落晓霜自觉文字无法表达她的激动，连发了三个自制表情包——都是池迟的照片，配的文字分别是“来钱”、“来财”，还有一个直接P成了招财猫，耳朵和胡子一应俱全。
池迟看着屏幕上自己那张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脸，气得牙痒痒。她翻遍手机相册，把落晓霜那些见不得人的黑照全都翻出来——喝大了抱着电线杆唱歌的，吃火锅辣到流泪妆花成熊猫的，困到直接在片场椅子上睡到流口水的——全部做成表情包，一张张砸回群里。
“你偷拍我！！！”
“彼此彼此。”
“我跟你没完！！！”
“来啊，互相伤害啊。”
群里瞬间沦为了表情包大战的战场。
池迟正战得酣畅淋漓，没注意到车已经停了。
“到了。”陆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池迟抬起头，发现自己家小区就在窗外。
“我跟你一起上去吧。”陆齐解开安全带，“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副驾驶的小朱很明显地抖了一下肩膀——那是在偷笑。
池迟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脑子进水的人：“才九点，哪不安全了？”她顿了顿，补了一刀：“你上去，才叫不安全。”
陆齐挑眉。
“我合租的那个妹子，”池迟指了指楼上亮着灯的那扇窗，“天天在客厅轮播你的剧，眼睛里那粉红泡泡就没下去过。你要上去，今天算是走不了了。”
“合租？”陆齐的重点好像有点偏。
“嗯。上海房租太贵了。”池迟推开车门，“又想住得离市区近一点，加上以后如果经常跟组的话，还是合租划算。”
她跳下车，冲车里挥挥手：“那就麻烦你们等一下，我很快！”
“哎，你慢点，不着急——”陆齐的话还没说完，池迟已经跑远了。他看着那道蹦蹦跳跳消失在楼道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她走路怎么总是连蹦带跳的？脚上跟装了弹簧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