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行!”
宁襄没说什么,姚嬷嬷却已然开口,她多年一直跟着宁襄住在南边的小县城上,对于京城之事并不熟悉,虽然先前被卫显以及他身边的缇骑下了一跳,此时却又忘了,听到卫显开口命令宁襄改名,自是不愿意:“好端端的为何要让我家姑娘改名?”
卫显眼神冷冷投过来,他身边的缇骑眼看着要过来,宁襄拦住姚嬷嬷,姚嬷嬷压低了声音:“我家姑娘用了十几年的名,总不能说改就改吧?”
卫显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这个字,不是谁都配用的。”
宁襄对着姚嬷嬷摇头,对卫显那边却又低着头,并不愿意直视其锋芒:“是,我回头便改。”
“倒也不必,”顾闲看着卫显,在场众人之中,怕是只有他明白卫显此举是为何,不过他只是摇了摇头,“本朝不似前朝,她以前常说,处在高位之人,名字不该为人所避忌,否则只会给百姓带来不便,也会给后人造成麻烦,朝野上下无需避讳陛下的名,想来对于自己的名她也是一样的看法。”
“一个字而已,谁都能用,”虽然明白卫显的意思,可是顾闲不赞同卫显的做法,“她不会想看到这样的情形的。”
长公主的名讳,也是一个“襄”字,别人都叫她长公主,但鲜有人知道长公主名讳“元襄”——而顾闲和卫显,恰好在为数不多知道的几个人里。
“就是!”姚嬷嬷回过神来,见卫显将缇骑召回,心慌甫定,然而到底还是有几分不甘心,小声嘟囔道,“我家姑娘的名,还是长公主给取的呢!凭什么不能用!”
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宁襄的卫显闻言将眼神投向宁襄:“是吗?”
宁襄能说什么?她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据说是的。”
卫显便这样一直看着宁襄,眸色阴沉,也不说话,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长公主要给宁襄取了跟自己一样的名?
这个问题宁襄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道:“我不知道。”
卫显看着她:“你今年年岁几何?”
宁襄倒也不惧:“十五。”
“十五……”卫显喃喃念着,依旧盯着前方宁襄的所在,眼神却飘忽起来,仿佛看的并不是宁襄,而是透过宁襄看别的什么人,他幽幽一叹,声音低沉几乎不可闻:“我第一次遇见她时……她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年纪。”
宁襄有些惊讶也有些莫名——可是外边那些说书人口中,卫显和长公主初遇应该是在长公主十七岁的时候呀。
果然说书人的话信不得。
至少她的认知里,长公主第一次见卫显……并不是在那么早的时候。
顾闲也微微蹙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而你不是她,”卫显收回游走的神思,又细细打量了宁襄一眼,摇了摇头:“年纪对不上,样貌对不上……性情也不一样。”
这话宁襄没法接,他跟顾闲一样,似乎都误解了什么。
卫显回过神来,转向姚嬷嬷:“什么时候的事?”他倒是不直接问宁襄——似乎认定了宁襄不会知道。
“卫、卫大人!”宁海听闻卫显如今在自己府门之外候着,本想从角门逃跑的,可是到底不敢,思虑了这许久,终究还是打算来“自首”,他跌跌撞撞冲过来跪倒在卫显不远不近的地方——既有诚意能让人觉得他“认罪”态度良好,又不至于太靠近让卫显身边的缇骑一抬手就结果了自己的命,他跪在那里,抖如筛糠,虽然做好了被无端降罪的准备,但还是想争取一下,“不知大人今日过来,有失远迎,下官实在是、实在是抱歉得很。”
宁海的国子监司业是五品官,卫显的镇抚司指挥使是四品,说是“下官”倒也不算错,当然宁海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卫显与长公主年龄相若,还未到而立之年,宁海却在卫显面前如此做小伏低,看起来难免荒诞。
宁襄叹了口气。
卫显并不理宁海,只是盯着姚嬷嬷,等她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