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压低了声音:“传闻诚不欺我,这的确是个好管闲事的主,偌大个京城,也就他敢跟那个人对上还能全身而退,只是没想到那个人居然真的就不追究——”
他声音顿住,因为他口中“好管闲事”的“成国公世子”顾闲突然回头,在他们之间查探着什么。
“多谢世子出手相救,”那几人以为他是看向自己,连忙从善如流,“大恩大德——”
顾闲摆摆手不让他们再吵,最后目光定格在宁襄脸上:“你刚刚叫我什么?”
被他盯着的宁襄慌了一瞬:“世子怕是听错了,我并未叫世子。”
“我听到了,”顾闲上下打量着宁襄:“你先前唤我阿十。”
他眼神带着探究:“我们见过吗?”
“从未见过,之前是世子听错了,”宁襄摇头,她倒是没想到他这般“耳聪目明”,不由得面容微恼,“我本想说的是‘啊世子’——”
“我今日初来京城,先前并没有见过世子,并不认识世子,”宁襄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只是毕竟蒙世子搭救,故而感慨了一声而已。”
姚嬷嬷虽然害怕,不过还是努力上前替宁襄证明:“我家姑娘说的是实话。”
顾闲眼睛看向姚嬷嬷:“我先前听你们说,你们与……长公主有渊源,是什么渊源?”
“我家姑娘是宁司业元配所生长女,”姚嬷嬷虽然身子还在发抖,听他问起,看了宁襄一眼,见宁襄没有阻拦,便朗声托出:“那是元年正月的事情,宁家二姑娘洗三宴上,长公主微服至府上,却遇到宁家苛待长女想致其夭亡——”
“姚嬷嬷你休得胡言!”李茂赶忙出声阻止,“这种事岂能乱说!”
“奴婢没有乱说,”姚嬷嬷摇头,“那时候我家姑娘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差一点便……”
“要不是长公主及时发现,又替我家姑娘请来御医诊治,”提起这事姚嬷嬷眼眶便湿润起来:“怕是我家姑娘早就没了。”
“姚嬷嬷你怎能如此信口雌黄污蔑!”李茂心慌,“当初这事……没有证据!再说了,当年伺候大姑娘的人都已认罪伏诛——你今日当着外人的面旧事重提,到底是什么居心!”
“什么居心,我倒想问问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姚嬷嬷气不过,“让姑娘从角门进我量你也做不了主,是继夫人的意思吗?”
“姚嬷嬷你无端端的不要胡乱攀扯冤枉夫人!”李茂急忙为主子辩解,“今日这事真的是意外,谁也未曾料到——”
他俩吵吵闹闹的,顾闲并不分神看他们,他只是看着宁襄:“姑娘可要帮忙?”
宁襄呆了一瞬,随即摇头:“多谢世子好意,但是不必。”
“这姑娘莫不是傻了吧!”旁边的人打量了她们主仆又看了看李茂,“我说姑娘,自古民与官斗都不是一件易事,难得有人愿意多管、愿意帮忙,姑娘应该把握住机会才是。”
姚嬷嬷听他这样说,也觉得有道理:“姑娘?”
“多谢大叔提点,”识时务者为俊杰,宁襄知道对方是好心,谢过对方,却还是摇头,“不过这是我与宁家之间的事,不必牵涉过广,我应该能自己解决的。”
她没打算依靠别人,更不打算跟别人有太多来往,更何况是顾闲。
尤其是顾闲。
好心多管闲事却被拒,顾闲倒也不尴尬,反而是认真看了宁襄一眼:“姑娘打算如何‘自己’解决呢?”
他没有生气迁怒,她再闪躲扭捏反而显得矫情,宁襄抬起头,看似在回答他其实却是在告诉众人:“我这次之所以进京,本就是打算与宁家断绝关系、自立门户的。”她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回宁家跟他们“团聚”——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又出了这样的变故,她更不可能“回去”了。
她这话说出口,李茂便愣住了:“大姑娘?”
“大姑娘你别意气用事!”李茂看了顾闲一眼,见他点了点头似乎认同宁襄的做法,顿时慌了自己掌嘴道,“今日之事是小的做错了,是小的不长眼慢待了大姑娘,大姑娘您不要跟小的一般见识!老爷夫人还有府上的姑娘少爷都在等着姑娘一家子团聚呢——”
“他们是一家子,我却不是的,”宁襄声音无波无澜,见顾闲没有要走的意思,认真地跟他再解释了一遍,“这本就是我与宁家的私人恩怨,不好劳烦世子。”
顿了顿,重申了一遍:“我自己能解决。”
“倒是个有眼色的,”一道声音蓦然响起,不知道何时卫显弃了车马回来站在人群之外,他一身缟素,即使穿成这样也未损容颜分毫,那些缇骑站在他身后,更是衬托得他异常显眼,他的目光并没有放在宁襄身上,而是盯着顾闲,“知道顾世子无职在身,求他不若求我。”
宁襄眼眸低垂,没有出声,姚嬷嬷却是紧张得很——虽然不知道为何卫显突然“大发慈悲”过来“主持公道”,但是个人都知道,卫显这个人……不能求。
他之所以回来,只怕是是想跟顾闲较劲,先前就看他俩不对付了。
有他插一手,事情只怕反而更乱。
宁襄叹了口气,她不该沉不住气,她应该忍一忍的,她不该在今日闹将起来。
她这次回来,本就不想与跟长公主有关的人有任何交集,也不知道先前到底是怎么了,或许今日是她流年不利——居然莫名两个字惹来了顾闲。
如今还招惹来一个卫显。
他俩跟长公主的关系,都是两个字——“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