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襄可懒得理会他们的处境,虽然为难她不是他们的本意,只是奉命行事——可是她也没必要顾及他们。
她本来就不打算理会宁家,更何况宁家这些不起眼的人。
不值得,没必要。
李茂他们不敢真拦又不敢就这么放着她们走,便一直跟在她俩身后,宁襄带着姚嬷嬷走出宁府角门所在的巷子,往外走去。
李茂等人还在跟着,宁襄本来想就这么走了的,见他们不依不饶,摸了摸眉心,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如今已经出了巷子,走到了街道上。
虽然陛下下了旨意,不过如今是白日,道上人来人往,还算热闹。
宁襄被追得起了气性,声音上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大姑娘还是跟我们回府吧,”李茂没想到过去这些年一直养在外边、听闻一直安静本分的、这一路上也安静本分的宁襄气性如此大,怕自己不能完事,一直跟在宁襄身后试图劝她回去:“大姑娘别让小的们难做。”
“我为难你们?”宁襄声音都透着烦躁,“这话你倒是说得出口。”
李茂自觉理亏,还是想劝宁襄:“大姑娘若是不快……那让小的回府问问……老爷?”他看了看宁府的正门。
宁襄反倒笑了,看样子大家都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却想着让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必了,”宁襄声音不打算压低,难得地带了几分气性:“我是什么身份,可当不起这般礼遇。”
“不过就是宁司业元配生的女儿,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不像府上二姑娘,女凭母贵,”宁襄笑:“我就只配从下人出入的角门进府,哪里值得府上开正门迎接呢。”
“大姑娘这说的什么话!”李茂见有人围过来,想过来拉宁襄,被姚嬷嬷给拦住了。
姚嬷嬷瞪着眼:“放肆!”
宁襄低头扯了扯嘴角,退后一步:“你对你家二姑娘也敢这般拉扯吗?”
“什么人啊这是!当街便追着人家姑娘跑,还拉拉扯扯动手动脚的!”果然有好事者围过来,见宁襄和姚嬷嬷身上的衣着还没李茂等人光鲜,自动补了一段恶仆当街强抢民女的剧情:“如今这京城治安这么差吗,若是没记错的话,镇抚司指挥使卫大人的府邸就在附近,这些人也真是胆大——”
凑热闹的人闻言退后了几步,脸上的畏惧分明——胆大的不是匪徒,胆大的是当街居然敢提那个人。
镇抚司指挥使卫显——
是个提到名字便令人色变的人物。
如果说长公主在百姓心中是宽厚仁慈的化身的话,那镇抚司指挥使卫显就是长公主的反面,所有用来褒扬长公主的词的反义词,恰好就能用来形容卫显。
这是个与长公主完全相反的人,偏偏——
宁襄眉眼清冷——卫显是长公主的驸马。
外边流传着许多长公主的传说,传说里,包括了长公主的婚姻,只是世人不愿意相信他们仁善的长公主居然嫁给了那样一个恶魔,所以都不愿提卫显的身份,只称之为驸马。
早些年倒是有人提起过,无外乎是卫显仗着执掌诏狱的权柄,逼迫霸占了长公主——这样的故事也就兴起了一阵,后来“编”和“说”这故事的人没了,便也不再有人提。
如今那些长公主与驸马恩爱情深的话本里,驸马只是驸马,没有人敢也没人愿意说那是镇抚司指挥使卫显。
一个不识相的路人不知好歹提起镇抚司指挥使,一旁的人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多管闲事,李茂见人群散开,又围过来:“大姑娘还是跟小的回去吧,如今是长公主孝期,大姑娘若是闹大了,也是对长公主大不敬,若是上边追究下来,只怕是要连累府上。”
宁襄回过神来,不气反笑:“我对长公主不敬?”
“李茂你胡说什么!我家姑娘怎么会对长公主不敬!”嬷嬷倒是气极:“我家姑娘的命都是长公主救的,怎么可能对长公主不敬!倒是你们!怕是记恨长公主当年帮了姑娘的事,故意在长公主薨逝这日折辱我家姑娘!只怕你们一直觉得当年是长公主多管闲事!一直盼着长公主薨逝呢!”
“姚嬷嬷你、你胡说什么!”李茂被姚嬷嬷这么一“构陷”,说话顿时有些不利索,尤其是看到一辆马车在人群之外停下,更是语无伦次:“这种话、岂能、岂能乱说的!”
漆黑而华丽的马车停在人群之外,一只苍白的手掀开马车的车帘,露出车上人的半张侧脸。
长相阴柔的男子,眼角有一颗胭脂色的红痣,让其本就俊美异常的容貌平添了几分鬼魅——没有人敢说那是媚态,这世间胆敢因其容貌而轻视他的人……大抵都已经死了吧。
此人正是镇抚司指挥使卫显。
他一双凤目冷冷扫了一眼车下的众人——马车停下的瞬间,跟着他的缇骑已将这些人团团围住,任是谁都无法逃脱。
他并没有多看这些人,很快收回目光,声音无波无澜:“都带回去吧。”
带回哪里?自然是带回镇抚司的大牢里。
镇抚司主诏狱,他们这些人当然不够格入诏狱,但光是镇抚司的大牢,就足以令人闻风丧胆。
哪怕是镇抚司的大牢,对于许多人而言,也是一个有去无回的所在。
宁襄眉头轻蹙:她今日运气实在是糟透了,回京第一日,便遇上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