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全身染着血就这么若无其事地站在四个小偻偻面前,从天而降的杀神拿着把嗜血的剑,表情似笑似怒。看得四人汗毛倒立,脊背发麻。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三人纷纷默契地推出一个人,讪笑着往后退了一步。
独挑大梁的那个,额角上不断冒出些汗来,他含恨地朝后面斜了一眼,又立马堆笑着,搓着手,自觉站到前面带路。
“大侠,”他伸出一只手,满脸的横肉挤在一起,“跟着小的走吧。”
“哼。”
沈渔揉了下手腕,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旁边鹌鹑般的三人。
“他们不走吗?”
那人尴尬地笑了下,朝他们急切地招手。太阳穴上凝成的一滴汗静悄悄地淌下来。
“走走走,当然走了。”他笑弯了眼,对着沈宁二人又哈腰又点头,“大侠跟紧点吧,这地方路多着呢。”
声音洪亮,喉咙里还带着笑。
沈渔对着他,扯了扯嘴角。这话传到她耳朵里,沈渔倒觉得藏着点虚。她特意等了会宁行远,待他走到身前,才照常跟了上去。
宁行远不与其多费口舌,手中的一柄剑直直抵在他脑后。
“少废话。”
那人身子一激灵,连忙举起双手,在前面慌里慌张地絮叨:“大侠,别激动嘛。你们轻而易举就杀了我们当家的,我们这细胳膊哪拎得过你们大腿啊?”
“还要说吗?”宁行远的剑往前顶了顶,应该是刺破了点皮,那人猛地往前跳了下。他捂着脑袋,都没敢转身,碰上了硬茬,终是不敢作妖了,安安静静地在前面带路。
沈渔在后面抱着胸,脚步悠闲,眼神时不时盯向身后的三人。有时候目光对上,倒把他们看得浑身拔凉。
沈渔抓着剑,故意在腰后背着手,剑随着她的动作,在三人眼前晃了晃,刃上的血四处飞溅,前后左右都溅上些血点子。闪着寒光的剑在三人眼前晃悠,惹得他们身子有片刻的瑟缩。
沈渔轻声“嘁”了下,侧过脸,在三人焦黄的面上一一扫过,最后朝他们飞过一计眼刀,这才满意地转过脸。
领头的人扣扣脑袋,几根手指在伤口上重重按了下,疼得他禁不住哼出声。在悠长的甬道里,他这几声叫唤显得格外清晰。
“啧,你耍什么—”
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剧烈的剑啸,宁行远皱起眉,他飞踹一脚,锋利的剑刃在空中划出道亮线。他动作干脆利落,蹲下来将膝盖压在那人的后颈,他一只手抓住那人的辫子,强迫地拉起他的脸。
“你要干什么?”
宁行远的剑尖戳在他脸上,他转了下,凹陷下去的地方立刻流出潺潺的血液,沿着他的下巴,流向脖子。他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血液受到阻力,稍微停滞了会。
“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宁行远一用力,猛地将他的下颌磕在地上,手顺着从他袋子里摸出把匕首。
“哼,”宁行远将匕首递到他眼前,“没来得及拿出来吗?”
那人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他怨怒地叫了一声,满身怒气地扭动着身子。
宁行远抓住他的后颈将他提起来,捶到墙上,反手又掐上他的脖子。
“咳咳咳…”
他嘴里流出血沫,瞪圆着一双眼,怒斥道:“光顾着在我这耍威风,我看你那妹子怕是活不久了!”
“你是在说我吗?”
沈渔带着笑,一只手搁在宁行远的肩上,她把流着血的剑贴到汉子脸上,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掰过他的脸,让他看清楚地上四仰八叉躺着的三个人。他们手上皆拿着匕首,想来是偷袭未果,身上流血的地方,在空气中还冒着热气。
“怎么样,血还是热的呢。”
沈渔提着剑在他身上擦了擦,她敛起笑容,很平静地“叮嘱”道:“只剩你一个了,乖乖的给我们带路,好吗?”
平和的语气却话里话外都含着严厉的警告意味,再加上她那张被血浸染的半张脸,饶是神智不清的人都不敢在此时拒绝。
大势已去,那汉子见反抗已成玩笑,他颓唐地垂下脑袋,低低地笑了声。而后重又抬起头,
一双猩红的双眸无能地流出些泪水,他的整张脸皱在一起,脸上那道小小的创口被挤得血流不止。
沈渔拧眉,生与死,她没觉得这有什么很难抉择的。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傻子都知道选什么。他那副模样看得沈渔直犯恶心。
“好好好,你们说得对。大侠,你们是来拯救这里的吗?”
无端冒出来的一个没理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宁行远咬了下牙关,他收紧手,窒息的痛感让汉子连连咳嗽。
“你没必要知道这个。”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汉子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他侧过脸,对着那把剑狠狠地砸过去。
!
来得太突然,尽管沈渔已经尽力收回,但在她骤然放大的瞳孔中,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依旧横置在中央。那个人以面撞剑身亡,他的力气大到剑刃直接贯穿整个头颅。沈渔脑袋一阵轰鸣,她松开了剑柄,脚步慢慢地退向另一侧,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这里没有人让他去死,是他的选择,这种不亚于万箭穿心的死法,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人逼他……
“唉。”
宁行远松开手,那人的身体便连人带剑软趴趴地倒下去。他转过身去,拍了拍沈渔微微颤抖的肩,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不过是死了一个作恶多端的人罢了,如果连他都要可怜,那死在他手下的可怜人怕是永世不得明目了。”
宁行远从地上拔起沈渔的剑,他安慰般地掰开沈渔的手,轻轻将剑塞到她手心。对上沈渔微怔的脸,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碎布,替她擦干净小半张脸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