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堇死没有死祝闻不清楚,但是祝闻觉得自己快死了。
那晚上,左巡如同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然后扔下了一个让人非常不开心的消息,便又匆匆离去了。
只留下祝闻一个人在房间中对月怒骂。
但是骂归骂,第二天一早,祝闻还是乖乖的从床上起来,敲响了郑炎铭的门。
接连不断的敲门声打断了郑炎铭的美梦。
郑炎铭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将头埋到了厚厚的被褥中。
他昨天晚上和张硕几个兄弟,谈天说地到夜半时分,此时才刚刚睡熟,是怎么也不愿意起身的。
但那敲门声仿佛是蚀骨之蛆,一刻也不停地缠着郑炎铭,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
郑炎铭在床前翻滚了几圈,用尽办法也不能将这敲门声驱赶走。
终于,郑炎铭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噪音,他暗骂一声,一脸怒容地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便出现了祝闻那张死气沉沉甚至带着怨气的脸。
然后那张脸挤出一个阴森的笑容,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
郑炎铭大惊,几乎是在片刻间——
“砰!”房门又贴着祝闻的鼻尖关上了,铺面而来的风刮的祝闻发丝乱舞。
祝闻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
来到此处,本身就已经非常不情愿了,再遇上左巡那个幽灵,更令人不爽,如今再加上郑炎铭……
祝闻笑了几声,只是那笑声怎么听怎么瘆人。
阴恻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若是再不出来,我便拆了你这门板,呵呵。”
郑炎铭打了一个寒颤。他用力咽了几口口水,才打开了屋门。
“哈哈,”郑炎铭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刚刚脑子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大早的你不睡觉,怎么会来我这?”
“睡不着。”祝闻言简意赅地回答,闪身挤进了郑炎铭屋内,挥手示意他重新将门关上。
郑炎铭关上了门,有些蔫巴地跟在祝闻身后,朝屋内走去:“这一路舟车劳顿,昨日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应该是要好好睡一觉的,怎么会睡不着呢?而且自己睡不着……”
后半句话在祝闻的眼神中收了回去。
祝闻揉了揉自己的头,舒了一口气:“我睡不着,因为这里太过嘈杂。”
“嘈杂,没有啊?”郑炎铭一脸不可置信。
祝闻皱了皱眉:“你听不见这声音?”
郑炎铭侧头,认真地听了半晌,才恍然大悟:“你是说这士兵操练的声音吗?”
祝闻点了点头。
郑炎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这声音我自小便能听到,所以到现在便也习惯了。你刚来不习惯是正常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祝闻冷哼一声:“兵部尚书府也练兵?”
“当然!我阿爷每天都要亲自操练府中侍卫。”
祝闻沉吟片刻,说出了一个让郑炎铭目瞪口呆的消息:“昨天,左巡过来找过我了。他说晏堇有事让我们两个去办,而且特意跟我说了,这是性命攸关之事,只能你我知道。若是有一丝纰漏,那晏堇便要真的死在这玉门了。”
“性命攸关之事?”郑炎铭盯着祝闻,脸上是明晃晃的怀疑。
祝闻面不改色。
郑炎铭犹豫了几次,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晏堇口中的性命攸关之事,指的就是这个吗?”
说罢,郑炎铭抬手,让祝闻看清楚他现在的状况。
郑炎铭,郑衙内。锦绣堆里的公子哥,含着金汤勺长大的贵人。自从呱呱落地开始,就一直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平生吃过最大的苦,也不过是被自己阿爷抽几巴掌而已。
但如今,他穿着一身军中士兵惯穿的粗布衣服,浑身上下没有一个装饰,脸上、手上、身上都沾满了黑乎乎的污渍。
如此装扮,再配上这土灶烂瓦,烟尘四起的环境,若是被洛州的那群公子哥们看见,少不了要编排半年,编排完以后还要扼腕叹息一声:郑家当真是没落了!
面对晏堇的怀疑,同样打扮的祝闻一声不发,他只是安静地扭身,蹲在晏堇身前,然后熟练地拿起火石。
片刻后,火焰在灶堂中升腾起来。
然后祝闻起身,将火石重新抛给郑炎铭。
郑炎铭眼疾手快地接过了火石。不知为何,他从祝闻这一趟行云流水的动作中,感受到了一丝嘲讽。
“然后要做什么?”晏堇诚挚地发问。
祝闻眼中的鄙夷更重了。
“君子远庖厨!”郑炎铭有些不甘地争辩:“我好歹是郑家的嫡子,怎么可能做过这些事!不会也是正常的。”
祝闻站在灶前,熟练地将案板上的东西放进锅里,语气冷淡:“没有什么这种事那种事的。厨房之事,关乎一家人的性命,和其他事一样重要,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就比如现在……”
祝闻手指微动,又往锅中放了一些东西,然后扭头看向郑炎铭:“你知道我刚刚放进去的东西,那些是有毒的吗?”
郑炎铭大惊:“有毒!?”
他慌忙上前,一把推开祝闻,仔细看着锅中的东西。
但祝闻的动作实在太快,放进去的蔬菜已经和所有的东西煮在了一起,郑炎铭认真看了半晌,也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你真的……”郑炎铭颤抖着手指了指那口沸腾着的大锅:“你真的下毒了吗?这……这也是晏堇交代的,他要你杀了镇南军!?”
“哦,这不是晏堇交代的。”
“那你……”